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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中的新兴介词


□ 许秋华

  中古时期,汉语的介词系统发生了重大变化,产生了大量的新兴介词。《世说新语》作为中古汉语的代表文献,书中共出现了“著”、“将”、“共”、“连”、“朝”、“对”、“被”、“就”、“向”等9个新兴介词,与同一时期的其他作品相比,不仅数量多,而且出现频率也比较高,介词化的特征比较明显,体现了这一时期介词的新的语法特点,对于研究中古介词的特点以及汉语介词系统的发展规律,具有“窥一斑而知全豹”的意义。
  
  一、《世说新语》新兴介词概况
  1.“著”:“著”主要用于谓语动词或动宾短语之后,相当于“在”、“到”,引进动作行为发生或将要达到的处所,在书中出现12次,介词短语全部作补语:⑴长文尚小,载著车中。(德行6)⑵公於是独往食,辄含饭著两颊边。(德行24)
  2.“就”:“就”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一个新兴介词,在本书中出现8次,主要语法功能为:⑴引进动作行为发生的处所,介词短语作状语,共2例:①韩后与范同载,就车中裂二丈与范云。(德行38)②既来,帝就太妃间相见。(方正10);⑵引进与动作行为有关的人物,“就”的宾语多是谓语动词所偕同或求索的对象,介词短语作状语,共6例,如:①诸人莫当就卿谈,可坚城垒。(言语79)②王长史就简文索东阳。(政事21)
  3.“向”:介词“向”的语法功能主要有两种:⑴引进与动作行为有关的人,“向”的宾语主要是谓语动词告问、称说的对象,介词短语作状语,共7例,如:①有人向张华说此事。(德行12)②昔羊叔子有鹤善舞,尝向客称之。(排调47);⑵引进与动作行为有关的处所,“向”的宾语主要是主语所朝向的目标或方向,介词短语作状语,共7例,如:①(孙子荆)哭毕,向灵床曰……(伤逝3)②王向席有不说色,欲使羊去。(雅量42)
  4.“共”、“连”:这两个词均是在《世说新语》中首次出现的新兴介词,语法功能也基本相同,主要引进主语偕同、连带的对象,均只出现1例:⑴(服虔)既知不能逾己,稍共诸生叙其短长。(文学4);⑵尝发所在竹篙,有一官长连根取之,仍当足。(政事16)
  5.“对”:引进动作行为朝向的人物,相当于“向”,介词短语作状语,共4例,如:⑴刁下床对之大泣。(方正27);⑵对子骂父,则是无礼。(方正1)
  6.“被”:引进动作行为的施动者。有些学者认为“被+动词”结构中的“被”也是介词,这是不对的。只有在“被+施动者+动词”结构中,“被”才能看作是介词,而这种用法的产生不早于东汉。在《世说新语》中,“被”真正作介词也只有2例:⑴弥衡被魏武谪为鼓吏。(言语8);⑵亮子被苏峻害。(方正25)
  此外,《世说新语》中的新兴介词还有“朝”、“将”等,因为使用频率比较低,这里就不详细讲述了。
  
  二、新兴介词的特点
  和上古时期的介词相比,《世说新语》中的新兴介词具有以下新特点:
  1.从来源来看,这些新兴介词都是由动词经过语法化演变而来的。所谓“语法化”,是指汉语词汇在发展过程中,常常会出现这样一种现象:某个实词或因句法位置、组合功能的变化而造成词义演变,或因词义的变化而引起句法位置、组合功能的改变,最终使之失去原来的词汇意义,在语句中只具有某种语法意义,变成虚词。这个过程被语言学家们称为“语法化”。《世说新语》中的新兴介词都是由上古时期的动词经过语法化的过程演变而来的。这里以“对”为例介绍一下中古时期新兴介词的语法化过程。
  “对”在先秦及西汉时期主要用作动词,表示回答对方的问话。“对”一般只用于下对上的回答,常用的格式为“对+曰”。这种格式在先秦以及西汉的各类典籍中频繁出现,是动词“对”早期的基本应用形式。随着“对+曰”的广泛和长期的使用,由此演变出一种特殊的格式,即:“对+名词+曰”,这种格式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了,如:⑴晋献公之丧,秦穆公使人吊公子重耳,且曰:“寡人闻之……”重耳对客曰:“君惠吊亡臣……”(礼记·檀公下);⑵君对魏曰:“以郑为故魏而可合也,则弊邑亦愿德梁而合之郑。”(韩非子·内储说)
  以上几例中,“对”仍是表示“回答”义,并带有以卑对尊的语体色彩,因此,它们仍然是动词。
  到了东汉时期,由“对+名词+曰”格式引申发展出“对+名词+其他动词”的用法,如:⑶还至主人,对宾客叹息曰……(汉书·游侠传);⑷归,对其母泣。(论衡·福虚)
  以上几例中,“对”后的名词或又出现了一个意义十分实在的动词,这个动词可以与“述说”有关,也可以与“陈述”义毫无关联,可见此处“对”的意义是十分虚的,它的主要作用是引进动作行为的对象,可以把这些例子看作是“对”的介词用法的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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