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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画记


□ 邓一光

猜测雪下世界

大多数树木可以不计较季节,任凭邂逅,松则不同,应该在冬天相遇。
在冬天遭遇松,而且有了悄悄的雪,有了悄悄的雪中的静谧,我才知道,绿色不是永恒美丽的。
第一个念头是想成为植物中的一种,松中的一种,与美丽比肩;想要比美丽多出勇敢和阔大,有资格拥抱美丽的松,拥抱松的古典和特立独行。但又害怕拥进怀里的是一粒碎掉的骰子,是眸子里自顾铺延的幻想。不是因为松,而是因为雪。松不说出答案。松从来不说出任何答案,它只微笑,静静地在那里,让人猜测。
冬天是一个需要猜测的季节。没有人知道雪是在什么时候、以怎样的方式出现的;冰雪下的倒木会不会变成鱼儿,或是虎斑蝶;黑色的树在这个季节之后会不会长出黄或绿的针叶来,铺天盖地;鸟儿静栖在枝头想着什么,或者思念;白雪之下有什么样的种子在孕育,要等雪化之后变了芽儿冒出地面来让人惊喜;甚至没有人知道在所有别的季节里流动的万物,怎么会在冬天凝固起来,静成一幅画。
雪并不厚,但那已足够到让我因为这样的安静和这样的安静中的邂逅袒呈自己了。
我袒呈自己,覆盖并期待覆盖。
没有遮蔽。这样干净的雪、圣洁的空气、保持着倾听姿势的松林,无论呼吸在不在,无论怎样温柔地进入,都会留下痕迹。
雪是暂短的,是一个季节的礼物。松树久远一些,之于世纪,也是暂短的。雪在那里,松也在那里,它和它是我能够看见的。我不能看见的呢?有多少?我怎么知道无雪时漫长和无松时的漫长?怎么知道无雪的广阔和无松的空旷?在分别和再度分别的时间里,我靠什么来穿透此在的历史?
吃惊画家怎么会将雪霁后的天空画成玫瑰色。或者是我看错了?我的期待中有神秘的玫瑰色?
我在雪地里寻找脚印。那是我和你曾经有过的约定。两次:前世和此生。我没有找到脚印,但一点不气馁,因为我知道,没有脚印并不说明什么。风过无痕,云过无痕,鸟过无痕,鱼过无痕,它们不是你,我要寻找的肯定是我的同类,是无需脚印来证明的。
无痕,它们不是你,我要寻找的肯定是我的同类,是无需脚印来证明的。
告诉我,谁在雪地里窃笑着放下了那块小人儿一般的石头?雪是不会生育出石头的。
雪。还是雪。约定有过两次,那就没有什么可以改变了。
雪不是永恒的,比如绿色不是永恒。雪会成为一段记忆。在雪之后,有许多新鲜的生命会哔哔啵啵地冒出来,长成五彩缤纷的树,诱惑来远处的太阳。而雪会在太阳来到之后消失,这正是雪的目的。诱惑来太阳是它的目的,消失也是它的目的。
不必猜测太阳来后雪还在不在,它们去了哪里。不必相信由风告诉你的有关命运的话。就像那些背着褡裢在集市上给人说谜语的埃特鲁亚人,你怎么知道,他告诉你的进出门之神雅鲁,哪一张脸注视着过去,哪一张脸注视着未来?
冬天还是一个即将发动的季节,没有人知道在冬天的万籁俱寂之中埋藏着怎样的贲张,没有人知道松在漫长的矗立和悄悄的悬挂之后会有怎样的狂喜。
我知道。你也知道。
再做一次新的约定:守尽最后一个冬雪之夜,看松成林。
而解读松的语言,则是我的课题。

穿越彼此

库茵芝无疑是知道发现的,如同阳光发现桦树林;库茵芝的发现朴素而神奇,他让自己的目光变成阳光,自己则变成空气,于无形的自由中穿透树林,让树林的阴湿和悒郁因阳光的明媚和空气的新鲜而变化,变成另外一种样子,一种希望和豁然开朗的样子。
只是目光,它们只需要执著的穿透;只是阳光,它们只需要以兄弟的名义。有了这些,再加上寥寥几笔暖色,树便活了。
桦树林在所有的时候都呈现着封闭,不会把自己的丰富和美丽轻易展现出来。桦树林始终在回避人类,以惩罚人类早期的出走和出走后的背信弃义。桦树林在与人类剥离之后发生过一些什么,一向不为人类知道,它的文明形态对人类来说始终是一个不解的谜。
小路已经在那里了,林间的静谧足以为鸟儿提供栖息之地。野兽们不管从哪儿来,不管来前有没有撕搏,有没有恩怨,都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林子,寻找巢穴,不会遇到障碍。
但我的确发现,桦树的附近没有攀援物,小路干净得见不到一片落叶。鸟鸣倒是有的,但鸟儿在鸣叫的时候,树叶是静止的,它们并没有因为鸟鸣而活过来,它们只会因为自己而活着,并应和于风。这样没有攀援物而且看不见来往痕迹的桦树,我靠什么接近?
林间的小路不是沟通,它只是想要回到树林中去的那些另类生命自恋的工具和方式。
在这个世界里,一切都封闭着,靠封闭独立存在,交融更多的是生存意义上的利害关系,而不是生命间相互的发现和启动,不是生命间彼此依存的欣赏和爱恋,若不然,我为什么只听见鸟鸣声而看不见鸟儿?只看见小路而看不见足迹?只知道树在那儿而不知道如何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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