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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阿婆


□ 王晓红

  年轻时阿婆是开放在荒山野地里的一支花,娇滴滴的黑眸子好似悬崖缝里涌出的一汪清泉直淌入男人们火热的胸膛。
  阿婆的父母硬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县城里一位补鞋匠。其实阿婆是有心上人的,然而她不吭声,也不反抗,因为她想信命中注定!那鞋匠性子慢,脾气好,还有两间不大不小的房子和不多不少的活期存款。父母认为除了把女儿嫁给这样的人踏实,放心外更大的好处就是终于可以体体面面地进县城里了。结婚后,小两口的日子看似清淡却有盐有味。人人见到阿婆,幸福的香味便扑鼻而来。话说红颜美人多薄命,不薄命的也苦命。两年后,阿婆的丈夫去世。问何原因,阿婆至今保持沉默,别人也没再打听。胡同的老大妈见阿婆一个人孤孤单单怪可怜,轮流前来说媒。她没有别的话,唯有轻言一句:“我一辈子就做鞋匠的老婆。”没有人理解阿婆的做法,也没有人同情阿婆的命运。就这样,如花似玉的阿婆只将刚刚开始的幸福花朵根植于丈夫死去的黑色土壤里。
  初夏的梧桐叶和着习习的凉风在胡同院的上空来回飘摇,陪伴着阿婆补鞋生活的每一天。阿婆起床较早,她不能像一般女人赖床养颜。简单吃过早饭后,便拖着机器出门了。毕竟不是本行出身,女人拳头天生就比不上男人的手掌,阿婆的技术没法招来太多的顾客。但有时美丽似乎胜过手艺本身,单身或不单身的男人们自然选择来找阿婆。阿婆自然也热情大方,笑脸相待。她习惯白天修补,晚上就将修补的鞋子送到主人手里。渐渐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阿婆成了这儿远近扬名的女鞋匠,一如她的美丽,一如她的传奇。
  阿婆所住的胡同是县城里的“文明小区”。这里的人没多少文化,没多少收入,但和善友好,节俭持家,作风文明。阿婆晚上送鞋子的故事闹得满城风雨。街坊邻居当面痛骂阿婆不安分,败坏胡同院名声。阿婆不语。一天夜里,阿婆继续上门,大妈们组建一支侦察队,跟踪追击。昏黄的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更显昏黄,干裂的树枝与晚风自然相撞也吱呀作响。大妈们见阿婆迟迟尚未出门,以为时机成熟,猛地推开房门大吼:“没你好的!看经哪儿说理去?”半晌,阿婆才回过神来。看到躺在床上病危的张大爷,大妈们无语,阿婆还是沉默……
  时光一刻一刻地流,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现在的阿婆已五十过半,还坚持着一个个补鞋的日子和送鞋上门的习以为常。阿婆不怕大妈们的热嘲冷讽,因为她愿一辈子做鞋匠的老婆和鞋匠,她更相信死去的丈夫仍能在坟里感受到她的宽容和一个个爱的行动。
  ■责编:望 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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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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