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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情人


□ 沈 漓

  我发了誓,一定要找一个白人女孩子做我的女友,因为小乐趁我忙于应付考试,跟一个白人老头跑了。我认为这不是个人恩怨的小事,而是关系到我们华人男子汉尊严的大问题。多少新移民拖家带口来到加拿大,最后在这个说英语的地方被弄得妻离子散。我和小乐虽然只是同居关系,可也不能就这么善罢甘休。我还发了第二个毒誓:一旦找到我喜欢的白人女孩,上床玩玩就叫她下岗,让她哭爹喊娘去。
  我觉得属于我的那个白人女孩就在哪个地方猫着。那天,我揣着求职简历在一处MALL(大商厦,里面有许多商场)里穷逛,不经意间走进了一个大FOOD COURT(餐饮庭园)。只见数十家小餐馆环绕着一个大厅,大厅里摆满了吃饭的桌椅。那里环境优雅、明亮干净,可以品尝世界各地不同风味的美食,是个令人满意的进餐之地。我觉得饿了,就买了份寿司,端着托盘眼睛四处一转,发现有一家店子的女孩子格外漂亮,就在它对面找了个座位坐了下来。这是一家西人快餐店,招牌挺诗意的——“爱琴海”,年轻的美女们都在海里美人鱼似地游来游去,而那位收银员长得漂亮之极,整个食园就数她最为生动迷人,很像大嘴罗伯兹。其实她的嘴巴比罗伯兹的小巧,因而面容也显得更为精致。我抓住一个没有顾客的机会走上前去,对小美人说,我的英文名叫爱德华(EDWARD),在寻找工作,请你把简历给老板好吗?店主应声而岀,是个肥硕的中年白人,秃顶,样子还算慈善。他打量了我一眼,说简历先放这儿吧,过几天我会打电话约你。我说过几天考试正忙,恐怕没时间了,能不能现在就面试呢?他扫了我的简历一眼,问我是移民还是国际学生,我说是新移民。他问我多大?我说二十八。老板嗯了一下,就不吱声了。我想他可能嫌我的英语口音太重,可是他的口音甚至比我的更厉害。我就盯着他的眼睛说,我正在学院上英语课,英语会提高得很快的。果然他换了口气,说现在后面厨房正缺人手,就怕你干不了。我一急,哇啦哇啦提高嗓门道,怎么干不了?在中国,麦当娜我都干了,还有什么干不了?老板听了一愣,脸上的肉就板结成了一块。我想,糟糕,坏菜啦!倒是那个罗伯兹被我的洋泾浜英语逗得咯咯笑了起来。她说不是麦当娜(MADONNA)是麦当劳(McDonald's)吧?那么一笑还真灵,老板也转嗔为喜,跟着她呵呵地乐开了,笑得我真是不好意思。老板说,OK,爱德华,你考完试的第二天来试工,不过你真来了就要从一小时八块干起。我知道八块时薪是政府规定的温哥华最低工资,我说没问题!谢谢谢谢!
  我那两个谢谢中的一个是献给小罗伯兹的。好容易盼到试工的日子,我美滋滋地早早就去了。听老板介绍,这家小餐馆简直就是一个移民大拼盘,很有加拿大特色。员工八人岀自六个国家,后面厨房里是来自土耳其的皮特和中国大陆的我,老板是欧洲希腊来的移民,叫吉姆。大美女罗伯兹的任务是前台和厨房两边跑,哪里忙就到哪里。她真名叫罗娜,我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问她从加拿大哪儿来,她说是温哥华附近小镇“迷性”(MISSION)。那天老板吉姆亲自教我,我沉默寡言虚心学习拼命干活,从老板的眼光里看出他对我还算满意。不料快下班的时候,险些岀错。那时前台不忙了,罗娜就主动来后面帮厨。这时候我才有机会仔细观察她。高挑的个儿,金色的长发,蓝灰色的一双大眼睛,白里透红的皮肤,活脱脱一大西洋美女,真是无懈可击!尤其是她那魔鬼身材,高度和我一米八的个子不相上下。绝大多数女人都是仰视我的,只有她是平视,很是般配呢。照说我也是久经沙场处变不惊的老手了,可是她一看我我就犯晕,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时老板和我在厨房里忙着,我正准备把一大锅刚刚煮熟的土豆捞出来放进干净盆子里,谁知居然想也没想就一下子倒进垃圾桶里去了!垃圾桶里的土豆向外冒着大量热气,我心里一股子寒气直冲脑门——完啦!脑袋进水啦!可是没想到,老板居然犯晕犯得比我更厉害。他正在倒土豆桶里的脏水,本应该倒进下水道池子里,不料他老人家一下子把一大桶脏水给端了起来,生生倒进干净的洗菜池子里去啦!哎哟,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的劲儿?这家伙气得面红耳赤,连骂了几声罚课(FUCK)。趁他一时手忙脚乱没看见我的土豆,我赶紧抄起两片生菜叶子把它们盖上,黑色垃圾袋一扎,换掉了。哈哈!
  对于两个男人的狼狈之状,旁边的罗娜居然浑然不觉,美艳的小尤物只顾帮我洗碗,洗完了,又嘻嘻哈哈跑到前台去了。绝处逢生的我,真不知道是应当埋怨她呢还是应当感谢她?下班了,吉姆用宽大肥厚的手掌拍着我的肩膀说,GOOD!我心里那个感动哟,就像垃圾桶里的热土豆往外直冒傻气……
  打那以后我白天上课,有时夜里和周末就去“爱琴海”打工。虽然又忙又累,但过得踏实。又有银子又有美女养眼,还可以操练刚刚学来的英语,真是一箭三雕啊。
  厨房里那个帮工皮特,三十多岁,自称是个诗人。世界上的诗人都很臭,但这么臭的诗人,我还是头一回碰到。他只要一干活,浑身上下都散发岀一股汗臭,此外还有一股子诗人的酸腐臭,实在叫人受不了,所以嘛我叫他臭皮特。臭皮特对我很坏。一天老板不在,我和臭皮特在一起切沙拉,他切西红柿,我切洋葱。我们正闷声不响地切着,忽然罗娜到后面来照镜子整理头发。厨房墙上挂着一面小镜子,是专门给员工用的。臭皮特就来了劲,说爱德华,我们来比比作诗如何啊?作诗?好吧,我说,怎么比呢?他说就根据眼前的事物每人当场作一首诗出来,长短不拘。作诗,我还是有点底气的,从小到大我的作文都不错,可是英语就不行啦。不过转念一想这臭皮特的英语不就是个“你好吗”的水平嘛,就迎战说你先请。臭皮特一字一顿地说了出来:这些切开了的/西红柿/犹如女人/鲜红的嘴唇。说完了,还得意洋洋地回过头去瞟了一眼罗娜。罗娜嘴里咬住一根皮筋,双手在脑后梳理着头发,悄悄一笑。天哪!臭皮特一定是蓄谋已久,我不信这个笨蛋会有七步吟诗之才!我不能输给他,怎么办?我在剥洋葱,我手里没有性感多汁的西红柿,没有女人鲜红的嘴唇,我只捏着一个刺人流泪的洋葱,一个紫里巴叽裹着一身皱巴巴皮肤的洋葱!这时候罗娜侧过身来看了我一眼,我的心咚咚擂起鼓来,打得生疼生疼的。嘿,现在该你啦,不要拖延时间!臭皮特说。咄咄逼人的臭皮特令我愤怒,都说愤怒岀诗人——忽然间我就想起了昨夜上网看见介绍本地夜总会的文章,说温哥华有北美最好的脱衣舞表演——灵感闪电般袭来:剥洋葱/就像脱衣舞女/在紫色灯光中/舞蹈//舞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洋葱没有心。我说完没有看臭皮特,只是抬起眼睛看着我的罗娜。她笑了,我也笑了。臭皮特一下子蔫巴了,喃喃说,嗯,还不错……当然不错,我是谁啊?再看罗娜,已经一颠一颠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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