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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爱与词典


□ 陈 瑶

父爱与词典
陈 瑶

  翻开我生命的词典,最伟大的字眼便是“父爱”两个字。
  我的书架上一直珍藏着一本《现代汉语词典》,这词典与一份伟大的父爱有关。
  我上初一那年,正是家里最困窘的时候,由于我即将小学毕业时经历的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给家里的变故,父亲失去了开了大半辈子的车,家里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支柱,我也差点失去上学的机会。乡里的小学校长雪中送炭免了我的学费,我也以考入州重点中学的优异成绩没有愧对师长们的培育爱护之恩。
  父亲在我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末便来城里的学校看我。我的名字是在出生很长时间后,父亲才给取的。我是家里的幺妹,取名为遥,寄意为长大后到遥远的地方读书去。这不,小小年纪便出远门来城里上学了,这于父亲心里甚是欣慰,况且我来这里上学跟父亲和姐姐便成了校友。父亲上城来怀里只揣了50块钱,因为那一场车祸带来的家道中落与父亲的中年落魄。而这在当时年少的我的心里,却是一无所知的。
  新学期开始一周了,在一个第一次来到城里上学的孩子的眼里,一切都是那么新鲜而好奇。印象最深刻的要数在第一堂语文课上,来了一位有着优雅的姿势、操着标准的普通话以及措辞严厉不容侵犯的女语文老师,老师布置了一项不容置疑的任务,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开始新阶段的学习必须拥有应该具备的工具书,每个人必须购买一本《现代汉语词典》!下周上课时检查,不具备者不让进教室上课。记得,课堂里我们那一群孩子,听了那样一席话,我们年幼的心,都被唬住了。
  那天,见到父亲来了,我像是见到了大救星,父亲就像我生命中的一棵大树,永远为我遮风挡雨,只是如今已满头满脸留下了岁月的沧桑与风霜,日显单薄苍老。回顾父亲坎坷的一生,不知要掉多少辛酸的泪!父亲那一辈人是被十年浩劫耽搁的一代。多少年后,我的生物老师与父亲同窗相逢相认,生物老师每每在课堂上感慨父亲当年跟我一样在班上是名列前茅的学生。时光重叠交错,而人物命运截然不同,父亲的大学梦在他的那个时代搁浅了!为了这未圆的大学梦,父亲把希望寄托在他的下一代人身上,因此一生劳苦奔波不息。从生产队的第一辆拖拉机交给父亲学起,到长年累月外出拉运货物的东风牌大货车;再从给银行开的单位车,到受到广州老板的赏识而可以带全家去沿海繁华的广州开车谋生糊口,而为了安土重迁的奶奶,孝顺的父亲放弃机会一辈子留在奶奶身边;后来,自家买了辆中巴车干起了个体户,起早贪黑地在城里乡下之间奔忙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直到最后,这条运营道上的个体中巴车越来越多,利润却越来越少,父亲的身体也越来越瘦削,居无定所食无定餐,终日在那充满浓烈汽油味的车厢里劳累,可眉间心头时刻有个盼头,盼着女儿们为他争一口气。终于,一个姐姐考上了大学,眼看就要盼到头了!父亲打算处理了那辆不堪重负的中巴车,赚些本钱,再作其他安全稳当的营生。在风口浪尖上跟车打拼了大半辈子的人最清楚车尤其是把它当作营生的工具时,车的危险系数维系了一家人的安危与命运。年迈的奶奶每天搬把木椅坐在院子里远远望着河对面那条父亲的车必要经过的公路,日出看见进到城里去了,日落看见又回到乡下去了,晚上才会睡上一个安稳的好觉。父亲和跟随他大半辈子的车真的也苦了累了,也该歇一歇,过过清闲日子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父亲刚刚希望稍稍停留下来过安稳日子的结果却是,那么一场从天而降的车祸,让父亲和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车向前的脚步几乎是永远地停留下来了……车成了一堆废铁,父亲负了重伤,接着铺天盖地而来的是天文数字般的赔款、纠缠不清的官司。家里的经济支柱没有了,而父亲是我们每个人心里永远不倒的精神支柱。记得出车祸后的某个冬夜,全家围着火塘而聚,父亲指着火塘里的铁三脚(土家人的煮饭生火用具,由一个铁圈和三只铁脚构成,下面生火,上面做饭)说:两个姐姐和我三姊妹就像家里的这只铁三脚的三个铁脚,只有我们努力读书,将来有出息了,才能使得家里的希望之火越烧越旺!父亲那番火塘夜话一直响彻耳边,激励着我们不断学习不断进步。后来,我和另一个姐姐也考上了大学,我们家终于出了三个大学生!父亲的爱,浸着沉甸甸的希望,为着这希望,父亲付出了一生的爱与一生的汗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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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北京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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