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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木瓜


□ 桂 苓

《诗经》里说,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二朵从南方来,千里迢迢带来一只金黄硕大的木瓜。
木瓜在握,满手异香,那香似乎暗藏于空气里,有流动的因子随风飘浮。
后来木瓜放枕下被硬物硌坏了,表皮一道深深的辙印,倒不腐烂,只是萎缩了。
这只木瓜还未熟好。
我在刚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出去采访,人家送一箱包装齐整的“伊丽莎白”,那是一种黄澄澄的小香瓜,型好,色泽好,味也好,放在手中不大不小,很匀称,瓜的两脐处有细细的纹线,收放自如,清晰可辨,犹如地球两极和那些经度线。那使我想象地球也是喷喷香的。
二朵说,钻个眼,打个洞,插根吸管就能吸食地球的甜美瓜汁。
——坏二朵,这么说的时候,一脸狡黠的坏笑,目光又有了那种异质的元素。她说下去——
——地球母亲年轻的时候,其实不过是个恋爱中的女子。丰盈的、丰沛的、瓜汁流溢的——恋爱女子——像你。
熟透的木瓜有极浓的香气。木瓜是种很怪异的植物,它的果皮果肉居然会是很坚硬的木质,想想这泛着香气的果,和香樟木差不多,真不可思议。
一种果不是用来被人吃的,而是奉献香气的,这本身就够形而上的,纯精神层面的。
像一个女孩,眉清目秀的,慧心纨质的,好像生来不是为某一个人而生的,而是等着某一个契机成道成仙的——想想看,久居木瓜树下,一个人会饮露为生变成绛珠仙草吗?应该会的吧。
木瓜,除了现实生活中的二朵以外,她还使我想起妙玉。
妙玉的庵里除了“梅”,还应有一棵木瓜树,高大的,挺拔的,俊俏的。是的,说一棵树俊俏,清逸,像年轻的王子。夏天的时候,姐姐妹妹又联词做对结社评诗了,突然谁出了个主意,吃瓜不如供瓜、闻香,供瓜唯有木瓜,于是大家怂恿着宝玉去讨要。
青青的绿树掩映,青青的甬道悠长,宝玉这怡红公子一袭宽大的红衫,奔过去,真是怡红快绿呀!手里一只金黄的木瓜,异香在手,闲来偷偷蒙上林妹妹的眼睛,一下子猜不出是谁。满手异香,也连带的锦心绣口吧——做诗都有了灵气儿。
当然,这样一只供瓜等诗社解散后,当晚放一只红木架或红木碗里供上,挑着灯笼送到潇湘馆里去。只有林妹妹才不会辱没了它。
二朵不远万里带回一只木瓜,我们一起躺床上静静守着,像孵一个有着生命体息的蛋。像护着一个婴儿。谁稍一翻身,木瓜就偏向那边去了,我们一次次摆正它。
二朵与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忽闪忽闪。一只木瓜胖胖的,未及成熟时仍有着柔软的表皮。我们隔着木瓜相望,像世上最纯洁的夫妻——那样的情景真是萎靡呵,有着木瓜亚热带的潮湿。
呵,新源里的夏天,古槐掩映的小楼窗下,二朵与我一度有着亚热带的潮湿与萎靡。
其实,各种瓜有其独特的香——
苦瓜,一种清苦清寒之气,犹如一个人,到贫寒家庭走亲戚,这个家庭固然穷困,但充满活着的小滋小味,小孩子也一个个骨相清朗、俊逸超群,大人也眉眸平展、气象冲和,贫,却毫无贱气,这便是苦瓜之味。因此苦瓜的经典吃法是焯一下,拿少量盐巴一拌,别放油,就很清贫地吃。放在小白碟子里,绿是翠绿,白是瓷白,清清爽爽,满身的浊气与暑气顿时全消。
黄瓜,本是碧绿的,为什么叫黄瓜?黄瓜的清脆永远像个三岁的小姑娘,不可想象一根“老”黄瓜是多么没形没款惨不忍睹?嫩黄瓜的瓜瓤可吃,籽粒也可吃,软软的,不像西瓜冬瓜等的籽粒成了“坚果”,咯嘣脆。黄瓜的香是可入脂粉的,直接拿黄瓜切片,薄薄敷于脸上,做个黄瓜小贴士,真是养颜。
那都是一颗颗女性的黄瓜,未婚的处子,有着清香。
那香简直不叫香,那汁液也不粘、不腻。
不信,你拿西瓜汁水抹脸上试试,粘唧唧腻歪人,还招苍蝇!单位原来的小打字员就那样,吃着吃着就噌噌噌蹭几下脸蛋,我直担心口水也一并蹭脸上去了。其实美容的招很多,只是都不像黄瓜贴士那么雅而已。蛋清、蜂蜜也养颜哪,不过弄一脸那个,真不舒服。
比较爽净的还有冬瓜。冬瓜去皮掏瓤,刀切上去声音很好听,“噌、噌、噌”,很有质感,薄薄的一片片,透明、晶莹,简直是玉片,钻个眼挂根细绒绳就可以颈间当玉佩的——无价之宝。让人想起“明珠有泪,暖玉生烟”,这样的词来。
冬瓜做汤,汤青青,
放几叶小芫荽,云碧碧。
一曲美味的高山流水,嘤嘤鸣矣,求其友声。君子之交、知己和诤友之间适宜点这么一味汤。
也适宜两个山青水朗的女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是眉清目秀的俩女孩,青梅竹马长大的,无猜的,俩女孩。
好了,看我给你配的几款菜——拍黄瓜,拌苦瓜,冬瓜玉片汤,餐后水果是一盘小香瓜——别切成豁豁牙牙的花刀,最好一剖两半,放在各自的小平底碗里,像静静泊着的小船,待航的,飘飘悠悠的,像此刻,灯下,两个待嫁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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