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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母亲离我们远去


□ 邓道玉

当母亲离我们远去
邓道玉

母亲的遗体用一床棉被盖着停放在堂屋里。连夜赶回家的我用手轻轻揭开盖在母亲脸上的棉被,看到母亲干瘦的脸庞,张着没有牙齿的嘴,似乎还在与命运抗争,我心里不由涌起一阵痛楚,两眼发涩,泪水奔涌而出。
我和大哥在外地工作,父亲于1992年冬去世后,母亲就一直在二哥、三哥家里轮换着住。我们平时只能在节假日回家看看,送些钱和物,没法在跟前尽孝。母亲去世了,按习俗,遗体必须在家里停放三天以上,让儿孙们守灵,以尽孝道。母亲在世的时候,我陪的时间很少,现在母亲不在了,我守在她的灵柩旁,静静地陪着老人家。正值夏日炎热天气,虽说是夜晚,一丝风也没有,我拿着一把大蒲扇,不停地为母亲扇着,脑海里浮现出母亲生前的一幕一幕情景。
母亲一共生育了七个孩子,由于疾病和生活的艰辛,只留下我们兄弟四个。她老人家把我们兄弟四人视作心头肉,平时不论我们兄弟谁有个三病两痛,或者赶上不高兴的时候,母亲心里就像刀割似的难受。记得我小时候,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家里没有一粒粮食,生活非常艰难,兄弟四个饿得皮包骨头,脸上看不到一点血色。母亲看在眼里,急在心头,显得异常焦虑。她拖着虚弱得一阵风就能刮走的瘦小身体,一手提着篓子,一手拿把铲刀,每天天麻麻亮就上山挖野草根,刨树皮,拿回家后合着谷糠充饥。吃这些东西,特别难吞咽。母亲怕我们吞咽困难,她又到水井里和田沟石头上弄来一些水青苔,把树根、树皮渣还有谷糠和成一个个的小圆球,再在外面包一层青苔,我们吞起来好受多了。每次,母亲总是看着我们吃完后她再吃剩下的,吃完了又出去挖。尽管如此,吃了这些东西,饥饿感好了些,但是排便困难。我那时也才五六岁,拉不出来就哭,母亲就用手指帮我往外掏。我看见母亲一边掏,一边流着泪,那副心疼的样子,至今留在脑海里。过了几年,生活开始有些好转,每餐改吃红薯。一家人蒸一锅红薯,每人拿两个,放在碗里,夹一筷子腌菜,合着啃,菜里没有油,餐餐啃红薯,把人啃“伤了”,直到现在见着红薯就恶心。有时母亲见着我们可怜巴巴的样子,就拿一个喝水的缸子,用手在一个小罐子里抓一小把米,盛上水,放在红薯中间蒸。然后分给我们每人一小分。让我们换换口味,母亲自己却仍然啃着红薯。

那时农村医疗条件很差,也没有钱治病,大人小孩生病了主要靠一些不花钱的土办法治疗,要不就是硬扛着,命大的就熬过去了,熬不过去的就认命。记得有一个冬天,我出麻疹,一直高烧不退。母亲守着我,通宵不睡觉,不停地用热毛巾在我额头上敷。一匙一匙地喂着稀粥。十多天后,我算是熬过来了,但是又患上支气管哮喘。母亲听人说,倒半瓷缸子红糖水,把一小块火石头(石英石)烧红,放在水里面“哧”一下,然后把水喝了,就能治好。母亲马上找来这种石头和红糖水,照方子做好。她想想又不放心,自己先喝了一小碗,过一会儿见没有事,才让我喝。母亲一连做了三次,我的病情仍不见好转。后来,母亲又到处打听土方子,一有方子就马上照用,每次在用这些方子之前,母亲都要先尝,尝了再让我用。不知是土方子起了作用,还是母爱感动了上天,开春以后,我的哮喘不知不觉就这样好了。
还有一件事我印象最为深刻,那是一个深秋的傍晚,母亲抱着我大哥两岁多的儿子到门前一口水塘里洗衣服,她右手抱着孙子,左手提一个洗衣桶,颤颤巍巍地走在塘埂上,不巧迎面一头黄牛横冲过来,母亲来不及避开,被撞到了水塘里。水有近两米深,深秋的水冰凉冰凉的,浮在水面的树枝乱七八糟,像一支支立着的箭。母亲落水后,顾不得疼痛,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那么大的力量,只见她双手紧紧举着小孙子,一直举过头顶,像一座石雕立在水里。那时,恰巧被路过的人发现,赶忙救起,当时小孩无恙,母亲却被水呛晕,抢救了好半天才清醒过来。母亲醒来后,急忙寻找孙子,当得知孙子无恙时,她感到一种莫大的宽慰,又撑起虚弱的身子,到厨房为家人赶做晚饭。
母亲一生勤劳节俭,持家有方。那时我们兄弟还小,父亲在外工作,全部家务和农活都落在母亲身上。尤其到了夏天农忙的时候,天还没亮,母亲就把一家人的早饭烧好,然后拿着镰刀下地干活。栽秧、割谷、锄草、浇肥,一样不落。一天下来,母亲常常累得腰酸背痛。收工回家,母亲又要赶着做饭洗衣服,给猪喂食。中午,她趁着别人纳凉的工夫,又忙不迭地挑着两只木桶到菜园子里浇水。夜深了,母亲见我们睡下了,又担心天气炎热,怕我们睡不好,于是,拿上一把大蒲扇不停地摇着,一直到我们入睡,她才休息。
母亲是一个刚强的人,忍耐力强,她宁可自己吃苦,也不给别人增加麻烦。在我记事的时候,母亲患有头晕症,每年秋季刚过,母亲就要卧在床上不停呕吐,头不能抬。用母亲的话说,头只稍稍一抬,整幢房子就像是在转圈,天旋地转的。每年似乎有个规律,不到两三个月就起不了床。我最怕母亲生病,那时我读小学,下午一放学回家,就跑到母亲的床头,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床头放着一个盛呕吐物的盒子。屋子里冷冷清清。我显得无可奈何,心里灰凉灰凉的,合着冬天的傍晚,天空一片灰暗,寒风吹在树枝上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呼啸声,屋后竹林归巢的斑鸠咕、咕、咕,凄凉地叫着,给人一种天就要塌的感觉。我问母亲要不要喝水,然后木讷地坐在床边,等候嫂子收工回来烧火做饭。每次母亲患病,再怎么难受,她从来不呻吟,相反,她还安慰我们。也许是她怕我们心里难过,把痛苦一个人扛着的缘故。那时我也想,我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长大了当一个名医,把母亲的病治好,让母亲像健康人一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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