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乡间忆旧(二题)


□ 孙方友



惋惜

人生在世,惋惜的事情大概人皆有之,我自然不能脱俗,亦有那压在心底深处的“难忘”——
一九六○年的时候,我刚好满九岁。那阵子,大食堂刚散,正处三年困难时期的紧要关头。“共产”了一回,又倒退到一家一户的小灶日月,人们犹如刚出“神经病院”,恍如隔世,最终还是记起了自己不是天外来客。于是母亲便派我去苇园集探望我的老姨。从我家居住的那个镇子到苇园是一条土官道,大跃进时栽下的柳树才两把来粗。人穷地瘦,树也遭罪,黄黄的保住了命,我少气无力地正走着,忽听一辆汽车呼啸而过,接下来,如天塌地陷,“哗啦啦,扑嗵嗵”的响声震耳欲聋。我急忙闭了眼睛,大有小命难保之恐怖。不一会儿,声息了,风静了,我睁眼瞧,乖乖!就在我的面前,一拉溜儿掉了几个大纸箱,地上全是撒落的火柴。我惊诧万分,那年月,火柴卖到两毛钱一盒,而且奇缺。我家早已用火石镰等“原始武器”了。这么多的火柴,我还没见过。我像发现了基督山宝库,傻了……
公路上静悄悄的,我正呆呆地不知所措,忽听一片呼啸声,从路东村落里跑出一群男女,如饿虎扑食,你抢我夺,一下光了。我这才下意识地弯腰拾了我脚前的一盒,用手捂着,像做了贼……到了姨家,我说起这件事,姨父遗憾之极,如失家珍,连连叹道:“唉呀呀,你真傻,要顶一千多块哩!”
直到这时候 ,我才意识到自己傻,禁不住惋惜……
一九六九年,乡间大演样板戏。我当时正值十八九岁,在公社宣传队里演英雄什么的。宣传队时常下乡巡回演出,而且多在本公社范围内,离家最多十几里路。那时节,我父亲因“四不清”被判了刑,母亲领我们兄妹六人度日月。为了糊口,我们帮供销社食堂推面。由于推面的多,必须早晨去食堂“抢”粮食。我是老大,重任在肩,所以每晚刹了“灯戏”必得赶回来。赶巧,剧团主演家中有病人,那几天老是与我同回。每晚刹过戏,我就寻辆自行车,带着她摸黑赶路。开始的时候,总有同行人,不想有一天,“刹”戏天变,众人惟恐半路淋雨均不回了,惟剩我们两个。
我们顶风行了不远,没想那阵怪风刮过,阴云东渡,南天露出朦胧的月光。演出地点距镇子十余里,中间是六里大坡,路上没一个人,静得能互闻出气声。那位女主演是镇上有名的漂亮妞儿,比我大几岁,化了妆科如天仙一般。她演白毛女,我演穆仁智,老搭档。我用自行车带着她,她偎我很紧,气息香香的……突然,她下了车,悄声说:“扭过去脸儿!”那声音软软的。一会儿,我清晰地听到了“流水”声。那一刻,我一下懵了,脑际间一片空白,耳畔惟有那诱人的“哗哗”声。那伟大的声响终于停止,她久久地立在我面前,见我发呆,猛地拧我一把,嗔道:“胡想个啥?”那音儿甜得发苦——我只觉浑身躁热,急忙蹬上车上路,一路竟无话……
到了这种年岁,时而想起这风流机遇,突然有些惋惜。因为它可遇不可求,竟让我白白地错过了。
为了这种惋惜,我也常常暗自批判自己,为什么许多高尚的惋惜记不到心底深处,而这等东西却让我终生难忘呢?
但我毕竟有勇气说出来!
又一想,这才是真正的青春无悔!因为我毕竟傻乎乎地遵守了某种“道德观念”,错过了一个个只惋惜而不再朝下滑的机遇。完善了一个模糊的“人格”。
但不知为什么,我仍然惋惜——因为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这,大概就是人活在这个世上的一种怪圈儿。

接邮车

我虽不是邮政人员,但也接过邮车。
那时候我还在乡下,刚开始搞业余创作,由于家穷订不起报纸杂志,就想法讨好邮所人员。看看报纸,借借杂志,可谓受益匪浅。
我家住在镇上,离邮政所很近,当时负责接车的投递员姓张,叫张建国,也热爱文学。他的任务是接邮车、分报纸,兼投镇上各机关的报纸。当时订报多是公款,订数最多的是公社大院和西街初中学校。公社报纸虽多,但都是这书记那社长的,分得很散,惟有初中学校的最集中。因为学校的“文人”多,订报纸的档次也高。什么《光明日报》、《文汇报》、《解放军报》、《参考消息》,全有。记得当时订阅这些报纸是限订的,一个公社才分几份《文汇报》指标;订《参考消息》更难,几乎不允许个人订阅。我为能及时看到这些不掏钱的报纸,每天都帮张建国装车卸袋。到了所里,又帮他分报纸,“拉”报纸。那时候镇所共三个投递员,要将每天的报纸按订数分成三份。所谓“拉”报纸,是因为出厂的报纸多是两份或四份一叠,一份一份拉开,便于分给订户。等一切弄好,我就将应属学校的报纸拿回家,在煤油灯下翻阅。碰上有用的,就抄下来。第二天一早再给张建国送去,决不能耽误他中午投递 。
分享:
 
摘自:海燕 2004年第09期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