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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即景(组诗)


□ 王志国

  藏族

  草原即景

  风吹来,草弯腰

  风一再地吹,像一把梳子

  抒情地梳理着草原繁华的春色

  云飘浮,天苍远

  云,一朵挨着一朵,排列在六月的天空

  像是谁,在沿着群山的阶梯

  往雪山搬运秋冬御寒的棉花

  此时,一匹马从青草中仰起头颅

  突然让匍匐的高原有了幸福的感觉

  而在马匹和远方朝圣者模糊的身影之间

  是我

  被风吹散的辽阔的忧伤和巨大的虚空

  一匹马在七月的草原奔驰

  一匹白马嗒嗒嗒嗒跑过

  七月的草原一直在它的身后追随

  像是一朵白云在前往天堂的途中

  携着漏进青草深处的牛羊 感恩

  ……如果再往前一些,就是梦幻的家园了

  怪就怪,我没能跟上马匹奔跑的速度

  至今,我的心

  仍在当初驻足观望的玛呢石旁边

  与一段吹哑鹰笛的白骨

  寻找皈依的路

  葬 礼

  冷风拂过草地

  纸幡以风的方式飞翔

  黑色的河流里,悲伤的人

  泪如浆声,划动沉重的忧伤

  喇嘛颂经,悼词开路

  我看见亡者的身边,送葬的队伍

  像一条传送带

  正将一个生命的残骸送往天堂

  此时,点燃的香火梦一样轻

  族人祖祖辈辈神圣的图腾

  在桑烟里一定找到了登上天堂的阶梯

  这是我所看见的亲人的葬礼

  一个人的死亡

  就像牧场上一棵灯草被风掐断

  而我们,一群为亲情、友情而流着泪的人

  其实就是一本古老而残缺的经卷

  在前往天堂的途中至今还没有飘落

  而今天遗落的这一页

  就是喇嘛需要超度的亡灵

  在一座向阳的山上为他垒起新的高度

  不是为了忘却或记忆

  而是为了让死去的肉身

  更加接近梦里的天堂

  下半夜的山弯

  一个人突然从黑夜的山弯浮出

  他手指间夹着的烟头忽明忽暗

  像一个打马江湖的独眼刀客仇恨的眼睛

  警惕地从远处向这边张望

  而风的莅临暗藏杀气

  呼呼的刀声过后

  所有的假设和幻景应声倒地

  这是一个必须屏住呼吸倾听的时刻

  当身后的风吹草动归于平静

  手心紧捏着的一把汗

  已经在巨大的虚无里悄然走过

  下半夜的山弯

  秋之韵

  秋风扑灭了一朵野花粉色的火焰

  秋风疯狂的刀法砍断了夏季

  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拔节的欲望

  一片树叶落了下来

  更多的落叶纷飞着九月的时光

  群山缓慢地交出了秀色,诗人说出了赞美

  一枚下落的秋果

  让大地轻轻地喊出了内心的疼痛

  这就是秋天

  我看见,一个手挽旋风的疯子

  唰唰唰舞着银钩,一路远去

  留给我们一大堆生命的骨架

  和无法表达的美

  喧闹的阳光

  正午,风开始了树梢上短暂的睡眠

  刺眼的阳光一直在斑驳的阴影间移动

  像是谁手中的放大镜

  在虚空的世界里寻找聚焦的光点

  此时,阳光开始移向喧闹

  而风不动

  一棵苦楝树极力呵护的一片阴凉

  就像一只苍鹰的翅膀

  此刻正在被什么慢慢收拢着

  阳光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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