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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逢少年花开时


□ 高 微




我见到苏第一眼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是我记忆中永远无法遗忘的女人。那是一个夏天,我十二岁的那年。
九月里一个寻常的傍晚,我和同学小军一成不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那天的天空飘着小雨。学校距离我们家不远,但也要穿过两条胡同和一条马路。
胡同口上坐着的老大爷,那时是我心目中永恒的风景,花白的胡子、深邃的眼睛、永远的青袍黑裤。因为他的手艺,给了童年的我一个崇拜的理由。
今天的我,已经想不起营生的名字了,只是当时的场景还好像精确的瑞士表,这么久依然在记忆里不停地滴答。一块木板,好像棋盘,转圈是图案,正中立着一根铁针,上面是插着一截可以旋转的竹子、竹子的一头转到哪个图案,他就用红糖浇注一个同样的图案,沾在棍子上,拿在手里,可以吃。
在八十年代,这样的吃食,对于我们已经是好东西了。
“五分钱一次,别挤。”老头沙哑的声音在我每一个放学的路上浸润着我。成了我童年的一个标志,站在北京高高的立交桥上,望着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现在的我常常想,那样的情景,是否只是昨日的一个梦呢?
我把每月零用钱的三分之一都贡献了出来,另外三分之一,买了泡泡糖、冰棍和别的东西。
现在,我就和小军站在转盘面前,我舔舔嘴,希望那条插着的精致立体的大长龙样品能是我的,如果我运气好的话。这成了我每天一个最强烈的愿望,在我没有看到苏以前。但是一切都在这个傍晚发生了质的变化,我甚至怀疑,就是那样一个充满了秋天味道的黄昏,我从一个孩童成长为少年。
原因很简单,我看到了苏,她从胡同口轻轻走来,好像一只水妖,乳白的旗袍包裹着她轻盈的身体,她的腰肢扭得很厉害,感觉好像一个异国的女子
我想此刻只有我注意她,不知道为什么,其他所有人都正低头扎做一团,看一个男孩转动竹竿。女人是要往胡同里走,但是人太多了,她皱了皱眉,咳嗽了一声。没有人在意,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他们说话的声音里。
她终于还是从我的身边经过,身上散发了一种淡淡的清香。路很窄,经过我的时候挤到了我的身体。那个时候我还不高,她的胸脯从我的嘴唇前擦过,这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异性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我的心怦怦乱跳,我甚至感觉到她软绵绵的乳房。当然,这一切都只有几秒钟。
应该没有人看见,我这样帮自己祷告。因为我曾经有过家门口的墙上被写了“李扬不要脸,和某某亲嘴”之类的劣迹。我曾经非常委屈、和非常愤怒,某某指的是我的同学兼邻居李小路,原因仅仅就是我借给她很多本《少年文艺》。
现在,我就呆呆地站在胡同口,精神似乎有些恍惚,因为一个过路的女人,直到小军把我叫走。
那个夜晚,爸爸和妈妈坐在院子里,北京的九月初还不是很凉爽。我和妹妹在一旁玩泥巴,把泥巴做成各种饼干、药和小鸭子之类的。我听见妈妈和爸爸小声地说:“那个女人真的下星期就搬过来么?我觉得她不像个正经女人,穿成那样。但管理处既然安排了,也没办法。”“你别瞎说,到时候可别让人家听见。”
我有点好奇,听着他们的交谈,妹妹只顾给她玉米棒子做的洋娃娃喂药,还不停地自言自语。这让我感到非常地乏味,我开始有点讨厌她,女孩子真是小家子气,如果小军不是和他爸妈串门去了,打死我也不和李静玩。
我还想听他们说话,我为有人要搬来感到一丝雀跃,毕竟我的生活太无聊了。可是他们显然已经转换了话题,改成讨论粮票和换鸡蛋的问题。
夜晚,我躺在竹席上,从红色木头窗棱上面可以看见外面一个大圆盘似的月亮。几乎没有风,我难受得不停地翻身,天气闷热,木床在我身下不停地响。
“小杨子,别动来动去,吵死人了。”我听见妈妈的声音。
“我知道了,可是天气太热了,睡不着啊。”
“是热,不过心静自然凉,你数数,一会就睡着了。”
我开始数数,一直数,以前我有时候也用这个颇为灵验的办法。我从1开始,当我数到500的时候,我开始有了睡意,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思路变得模糊起来,我进入梦乡。
我走在一条窄路上,没有树。那条路很像去我爷爷家的一条,但不是。周围很荒凉,只有一大片干涸皴裂的泥土,好像张着的一张张嘴。我踯躅在这样一条路上,到处都空荡荡的,我感觉口渴。
我不停地走,走得脚板生痛。前面终于出现了一个村庄,有一大片绿色。我来了劲头,几乎是飞奔着跑到了村子里,但是这个村子似乎是空的,没有看见人,甚至也没有一扇敞开的门。我绝望极了,没有水,自己就要死了。我蹲在一个院子门大声地哭起来。
突然门被打开了,吱扭的声音吓了我一跳。一个女人走出来,她穿了水红色的连衣裙,是胡同口的那个女人!她微笑着看着我,声音很轻柔:“你进来吧。是不是口渴了。”我点点头,跟她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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