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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


□ 渠志国

●渠志国

  在这儿,没有车来车往;在这儿,每个人都是素面朝天;在这儿,我能洞察亲人的一切;在这儿,我用另一种方式记录我的想法。只要你长时间盯着云彩,也许你会看懂。那时,我正像平时一样,忧伤的目光穿透稀薄的云彩。我在看你。

  那时,你离车流只有几步之遥,你忙碌着把一袋袋洁白的豆浆递到一个个陌生或熟悉的人手中。你素衣素服,唯独嘴唇是那样的红,如同你一抬头就能看见的那一抹朝晕。

  那是一种艳俗的红,那红是我带给你的。那是你28岁的生日礼物。当我费力地把轮椅推出商店时,我能听见导购员那奇怪的笑。

  每天面对人来人往的你一定知道那种红是那么的俗不可耐。可你每天都是涂着它吻我,涂着它走出幽暗的屋门,涂着它面对悄悄溜走的每一天。

  那时,你把一袋豆浆交到一位顾客手中。每天那张面孔像太阳一样准时.笑容像阳光一样灿烂。目光像河流一样飘移不定。

  那时,收钱的时候你发现手里多了一样纸包,硬硬的。你想要还给他,他脸一红,飘走了。收摊时,你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枚口红。纸上写着,你好美,可那口红不适合你,这是今年最新的款式。

  那天你回家,我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了一种飘乎不定,我感觉到有种东西正和被你擦去的口红一起离我远去。我触摸到一块被岁月雕刻了四年之久的坚冰正逐渐消融.长时间的静卧让我养成了怀疑一切的本领。那时你躺在我的身边,目光是那么的幽深。

  每天那人都要去打豆浆,每次你们都用眼神进行一种模糊的交流,你从他那张稚嫩的脸庞里感觉到自已正逆着时光一步步走向过去。“总有一种口红会适合你的嘴唇”。我在电视广告里寻找拴住未来的缆绳.而你在街头涂着适合你的口红向顾客自信地微笑。

  那时,你在惊慌失措的大街上找到了血肉模糊的我,飞奔的车流把我从轮椅上撞出老远。回家的路上,我正渐渐变冷,而手里的口红还是依然攥得那样紧。导购员说,那是今年最新款式。

  你把口红从我手中扒出来。两枚口红就像孪生姐妹在你手中竦竦发抖。

  那时,我的父母还没有从悲痛欲绝的老家赶来。寂静的卧室里,你把我孩子一样放在床上,认真地涂着口红,那口红是那样的艳俗。那时,你找出了最美的衣服穿上,你为我跳安乐之舞,祥和之舞,悲哀之舞,忠贞之舞,苍老之舞。你那么一段一段地跳着,然后你静静地躺下,目光是那么的幽深。

  有时我会写信给你,如果你看到云彩变黑,那是我在忧伤;如果天空下雨,那是我在流泪;如果夕阳下山,那是我在微笑,如果天空晴朗,那是我在为你们祝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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