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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南的黄河(外二首)


□ 杜 娟(藏族)

  在处女的羞涩中开始西行
  没有谁踏平过地球的脊梁
  扯来—把云
  凭着—身灿烂
  才打算给你让道
  母亲的船从这儿启航
  四百三十三公里的一个怀抱
  让西周的五百辆战车拉不走
  母亲手掌中握着的—把沙砾
  从西再到东
  穿着黄袍的皇帝在黄河里狂奔
  直到死去
  华夏的女人在这道弯里沐浴
  天上的一滴水掉到地上
  从此岭国崛起
  生子
  玛曲的黄河在格萨尔体内宣泄压抑的情感
  一个皇帝
  一匹白马
  一首史诗常年埋葬在希美朵合塘里
  一朵花脸色红润
  它支起帐篷
  宴请了三个乐师
  点火、烤肉、喝酒
  然后把首曲黄河昨夜的小调在天下传唱
  一只苍鹰飞向天空
  去寻找它的母亲
  这时候我的母亲在唤我的乳名
  她在离我不远的地方
  她让我一直保留着这张黄色的脸
  这是必须要做的事
  水晶
  你全部的努力是让世界显得混沌、污浊
  你的存在是很幸运的
  让白天再白,让黑夜更黑
  让我不高尚的思想无法藏匿
  暴露出来
  我光荣的河水需要进一步褪尽所有的脏
  水晶被压在岩石下
  像一匹不吃草的马
  它的美好思想最终只能像火—样熄灭
  直到今天,我不时遇到各种麻烦
  比如一匹狼作出羊的模样来和我交谈
  比如一只羊已经褪尽了羊的血统
  进化后获得野兽的欲望
  大部分时候
  我需要水晶把原始的白和原始的黑分离
  需要它代替我的眼睛
  把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洗净
  让我清楚地辨认
  然后再洗干净
  把我化成它的一个分子
  装进它的内部
  我不敢保证
  但我在春暖花开的时候
  跟着风跑上八千里
  把水晶种植的所有玫瑰
  一一分发给大家
  从春天出发
  一辆班车身轻如燕,从春天
  在兰郎公路上将热血鼓动
  终于被—朵红色小花裹住
  路,迅速逃遁
  藏匿起那些清楚的事
  
  面对清风,我是透明的音乐
  我的眼睛透过玻璃拦住车两边
  昼夜奔跑的青山
  
  早年的松针在我麻木的指尖开出碎花
  它用粉身碎骨接纳我的表达
  在我漫长等待的时刻
  击伤我的心,让我惶恐不安
  
  一颗心脏徘徊在我的心脏里
  无数个日子
  把我的血管撕成内伤
  三朵红色的花瓣沾着我的血
  记录—段文字
  
  在一个下午
  贴到一本诗集上
  开始将灵魂枯死
  
  在汽车里,我的身子越来越轻
  带着快刀的路掏空我的头颅
  消灭我受伤的肉体
  我眼睁睁地看着—条河将路分成两半
  那么多的笑流出泪水
  
  面对这条路
  我只是兴奋地路过
  我没有抵达的方向
  我摇动生命的旗
  准备流浪
  
  责任编辑 安殿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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