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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牌


□ 石 川
行李牌
作者:石 川


  说起养情人,阿三认为自己是最谨慎的一个人。
  他和妻子的感情保持得很好,和情人的每一次约会也很浪漫和尽兴。
  最最关键的是,妻子和情人亲如姐妹。她们之间是中学同学大学同学加闺中密友的铁关系。三天见不到情人,妻子比他还难受,非得打电话邀请她到家里小住几日不可。情人有个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妻子张罗阿三赶快去,比他自己的心弹跳出去还快,生怕他不肯帮她的姐妹。有时,他故意拍着情人的肩对妻子调侃:“喂,你们有完没完?不会是同性恋吧?”妻子会啐他一口,说:“就是。怎么样?嫉妒啦?”然后也拍情人的肩,或者握起情人的手给他看。
  这就给了他很多方便,不像有的人,养个情人比在伊拉克做间谍还难。
  阿三打心眼儿里嗤笑单位那几个没吃着鱼却惹了一身腥的男人,不过才养了几天情人,激情的事情干没干上还说不定,就被家里的老婆抓住了辫子,上单位来闹了个天翻地覆。王二就算一个,他在同事面前挂不住面子,最后还辞了职。情人是不能再养了,还得在老婆那里当一辈子孙子。阿三真的替王二遗憾:怎么就不小心点儿呢?
  说实话,阿三的妻子长相平平,身材也很一般,有点儿干瘪。但妻子在挣钱方面很能干。尤其难能可贵的是,妻子虽是当今社会让人羡慕的“白骨精”(白领,骨干,精英),却依然温柔贤惠,对他言听计从。任何一件事情,她都会事先征询他的意见:“三,你看怎么样?”或者,“三,你说呢?”然后不折不扣地按照他的旨意去办。这和她在办公室雷厉风行的做派截然相反,判若两人。很多人佩服她这种转换自如的两面性,也有瞧不上的,因为这种转换也会灵活自如地运用到上司和同事之间。
  但妻子的妹妹,也就是他的小姨子,很不喜欢姐姐对老公的这种百依百顺,认为这种“溺爱”会姑息养奸,让他“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把饭勺子伸到别的女人那里去。比如,批评他在她姐姐的同学面前未免表现得太随便,又说不该老让这个同学隔三岔五地住到家里去。结果,他不得不防着点儿小姨子。这让他心里很不舒坦:养情人不防自己的妻子,却要防自己的小姨子,这算哪门子事?小姨子也太鸡贼了。好在妻子没有那根弦儿,非但没有,还把妹妹私下的嘱咐说给他听。他听后,后背激了一层冷汗,问妻子:“你怎么说?”“借你一个胆你也不敢。你要真有对不起我的地方,瞧我怎么治你。”妻子答。词用得铮铮响,语气却如流水,末了,手指温柔地插进他的头发补上一句:“你有白头发了。”
  阿三很喜欢妻子的这种傻气,有时候盯着妻子看不明白:这么精明能干的外企部门经理,怎么就在老公和妹妹面前这么拎不清呢?
  其实想闹明白也不难。妻子同班毕业的几个女友,两个因为老公在外面包二奶离了婚,一个因为自己“红杏出墙”踹了老公,还有一个三天和老公吵、两天和婆婆闹,剩下的日子也不清闲,得对付长了“反骨”的女儿——简直就不像是她亲生的,才十五岁,已经交了男朋友,专跟母亲对着干——日子过得很不安生,全然一个焦头烂额的落魄女人,四十岁一到就全无任何“滋润”可谈。女生们的日子过得一团糟,男生们也没好到哪里去,藏私房钱,养“小蜜”,泡情人,抽烟酗酒……现今社会也是怪得很,不怂恿人干点儿出格的事,就会把人抛到冷落的深渊;四十岁的男人不闹点儿绯闻,似乎就没有与时俱进,即便不是生活中贫乏无味的窝囊废,也至少算不得一个轰轰烈烈的成功人士。
  在妻子看来,阿三没有这些毛病。阿三的爱情很专一,阿三的生活很健康。虽然他们没有孩子,年轻时是因为他不想要,后来想要的时候又要不出来了,却正好使他们成为时尚的丁克家庭。他们没有和对方的父母住,也不和彼此的兄弟姐妹过多走动——小姨子还没有情人来得勤便。两口子每天出入成双,往来成对。丈夫事业成功,疼爱妻子;妻子能干贤惠,守着丈夫。丈夫会在妻子的生日时往妻子办公室送上一束玫瑰花,妻子会在丈夫的生日时给丈夫的办公室打电话,请丈夫去北京音乐厅听场音乐会,日子过得极富“小资”情调,幸福得很。不过,妻子有个毛病:好戏要和别人分享着看,哪怕这个舞台只是搭建在自己的家里。别人家的戏演得越不好,她就越要请别人看她家的好戏。这就是女人的虚荣心:一定要让周围的人嫉妒自己。女人一旦虚荣心占了上风,眼睛就看不到应该看的东西了。眼不明,心,也就不清了。所以,妻子在老公面前能够不加思索地就出卖了自己的妹妹。虚荣心让妻子的眼里只有帮她支撑虚荣的阿三,没有妹妹和家人
  很多时候,即便是好戏,要随时遂了自己的心愿,请到观众来观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人都在拼命忙着挣钱,好让自己有一个热闹的生活,顾不上去看别人的热闹。但有一个人例外,那就是阿三的情人,和他妻子好得能交换银行密码的密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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