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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宿吐峪沟


□ 罗时汉

投宿

从火焰山的西侧到火焰山的南侧,烈焰仍然嚣张。坐三轮式拖车到村里,进入红褐世界,火洲之相,狰狞毕现。那山体熔得正艳,看不到任何绿物,似把天空的蓝也舔舐了不少。
心里慌慌的,不仅仅是因为燥热。
不由得往沟里钻,那里才有绿阴,密密的树遮住了一道涌泉。看上去很小的一条沟,走进去是个大世界。
那泉浑浊、汹涌,还有些冰凉,跟绿阴外灼人的热形成反差。这水不知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正是因了它,才有了村落民居。一色的黄粘土堆砌,看不出任何现代材料,显得那么粗糙、陈旧,或者说是古朴。除了窑洞,我没见过如此简陋的房屋,它甚至比草棚还没有诗意。有的危圮欲倒,有的大门紧闭。快到桥边的一家,窗上有块木板,上面用木条拼出“德国探险家冯勒柯克住过的民居”几字,没有时间,更显神秘。清末民初?又好像是刚走,行踪无定。我们也想投宿此处,但门竟推不开。
是谁在叫?屋顶电线上有只鹧鸪,背负蓝天朝下看,好像要告知我冯勒柯克的去向,鸟叫的声音把小村衬得分外寂静,泉仍在哗哗地奔腾。
有水就有树,有树就有鸟。唯一可亲的是那一声声鹧鸪,我的江南的鹧鸪哦,差一点叫出了我的清泪。“爹爹烧火,爹爹烧火。”仔细辨那口音,丝毫没变,飞过河西,飞过天山,鹧鸪和那些中亚鸽一起,找到了吐鲁番盆地的家园。鸟为食亡,有吃食则生存,没有国界,不分种族,为什么人要有那么多界限和戒心?
我们挨家挨户地走,挨家挨户地看,对每个人都露出笑脸,打定主意要在这里住一宿。很多人听不懂我们的语言,有的摇头表示不能接纳。
实际上我们也在挑选,卫生和安全,还有生活习惯,会不会冒犯他们。
我们把东西搁在一个院内停有重庆春燕牌摩托的人家,然后兵分两路去找合适的住房。这本身就如一次探险,不是对陌生的自然,而是对陌生的人群。
买买提家里
村庄的土路上,只剩下直泻的阳光,静静的,好像一座空城。其时,人们都在屋子里或阴影处歇凉,只有走进人家才能看到他们。
谢彬到鄯善时,写到了吐峪沟一带的情况。
“城东九十里,头工,有古麻扎,日苏他勒列耳斯阿魄,为回族最先来新之人,而麻扎之最古者。相传伊与蒙人争地,战死于此,后人为之起垄墓,今缠回来兹朝拜者,岁络绎于途。”
这块绿洲不知牺牲了多少人才争夺下来。维吾尔人的强项是游牧,但要守住这块地方,就得盖房定居,据说村上有三户居民有七八代以上的历史,也就是说维吾尔人二百多年前就占据着这个地方。但是战乱并不遥远,他们简陋地盖房,好像随时要放弃似的。这些粗糙的泥土堆筑的房屋,跟大西北的粗犷相合,从古至今地延续着西域风貌,因此,吐峪沟竟被认为是全疆保存最完整的古民居群。
我们四人相聚在坡上一户门牌为麻扎阿勒迪村21—33的艾合买提买买提的家里,好像找到了根据地。
“远方的客人快下马啊,请你吃块哈密瓜……”买买提切开了哈密瓜,像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满屋散发出翡翠的光。
新疆有三只甜瓜,一只在鄯善,一只在吐鲁番,一只在伽师,因为哈密王向东方朝廷的奉献,一律被称作了哈密瓜。
这是离哈密瓜本土最近的一次品尝,它被太阳晒去了一些水分,好像更甜,更腻,瓜皮被我啃得很薄。买买提自己却不吃瓜,说这是喂羊的,正如内地农民种包谷只是为了喂猪。
隔壁就圈着两头羊。我从洞口递过去一块瓜皮时,一头公羊一怒冲到坎上,敌意地看着我,叫我明白了什么叫狗急跳墙。
我不该在这里连续想到两个忌讳的字眼,猪和狗,村里都没有。鸡是见过的,像鸟一样瘦,也见了我们就逃。
羊不需要牵出去放吗?
不需要,到处是庄稼,吃哈密瓜就够了。
哈密瓜是何等贫贱之物,我们却把它当做新疆的象征。“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库车的杨姑—朵花。”
买买提的女人一点也不漂亮。她把番茄、洋葱、豆角、葡萄干洗了洗,就放进锅里,不知怎么闷出一锅抓饭来。盛了两大盘子,一盘上了汤匙,让我们舀食;而另一盘是真正的抓饭,由他们一家四口在另一端席地而坐,用手抓食。苍蝇无数在飞,买买提的一儿一女一边熟练地抓饭,一边用大眼睛瞅着我们。
吃饱了饭,我就倒在客厅的地毯上睡了。“常有南来燥热之风,俗名吐鲁番风。其实此风来源实不在吐鲁番,而在塔里木盆地之大戈壁,不过经由吐鲁番,逾天山缺口之大坂城而至乌鲁木齐。”
此风吹来人皆睡,就像铁扇公主一扇扑来火焰皆灭。
醒来后那三个湖南人不知去向了。我出去转了一会,找不到他们,就有只身陷入狄夷的紧张。回来找到屋顶,原来他们在晾葡萄干一样晾着,睡得好死。阳光从砖砌的方格投射到他们的身上,像撒了一道网,那也是火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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