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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近代景德镇瓷画装饰兴起的必然性


□ 熊 微

  内容摘要:近代景德镇瓷画装饰的兴起,是传统瓷业面对西方文化冲击所做出的历史回应和必然选择。现代机械化大生产的压力使传统瓷画装饰彰显自身特色,创作主体的自由促进了瓷画装饰的发展,传统观念和市场需求都共同引导具有文人画意味的“瓷画装饰”必然成为近代景德镇瓷业发展的核心要素。
  关键词:近代、景德镇瓷、瓷画装饰、必然性
  
  陶瓷的绘画性装饰传统一直绵延不绝。特别是元青花出现以后,绘画性装饰几乎成为陶瓷装饰的主流。延续至近代,瓷画装饰开始出现时代特色——具有强烈独立性。[1]为什么近代景德镇瓷器会兴起具有强烈独立性的绘画性装饰呢?这和“近代”这个特定时代深刻的社会历史背景有直接关系。在古老的中华文明受到外来资本主义文明的冲击之时,任何行业包括瓷业在内,生存是第一位的。“瓷画装饰”正是近代景德镇瓷业在外在压力、内在动力、传统观念、现实需求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下而做出的一种必然选择。
  
  一、外在压力:现代机械化大生产的压力使传统瓷画装饰彰显自身特色
  
  我们知道清三代时期(相当于17世纪中期-18世纪末)景德镇瓷业顶峰时能取得辉煌业绩,有许许多多方面的原因,但关键的有三条:一是皇家鼎力支持和督陶官尽忠职守的御窑,起到保证官窑瓷器的技术领先地位和提升民窑技术的辐射作用;二是长久积累的手工业制瓷经验和手工业时代高效率的细密分工的生产制度;三是无洋瓷竞争,世界范围内一枝独秀地具有高市场占有率。可是此后不到一百年,情况完全变化了。首先,晚清社会经济的衰退导致御窑的衰落直至停烧,从而失去了技术革新的动力和辐射民窑的作用。其次,西方资本主义国家机械化大生产带给古老中国的手工业生产方式以巨大的压力,其产品也在国内外市场不断挤压着国货的空间。欧洲列强的工业革命已在19世纪普遍结出成果,包括瓷业在内的各门类工业机械化大生产十分普遍,产品质量也稳步提高。在以科学配方为基础的现代化新技术大生产的瓷业流水线条件下,以经验传承为基础的手工业时代原本极具优越性的细密分工的生产体制,此时在精密性、标准化、生产量和成本等众多指标上都显得大大落后。相应地,景德镇瓷器的质量、产量和技术稳定性均无法与洋瓷竞争。原本促成辉煌的三条关键性因素完全失效。
  可是,景德镇瓷业从业者和瓷业本身都需要生存下去。要生存下去只有两条道路:一是进行机械化大生产和瓷业新技术(如以煤窑代柴窑)等现代化转型,通过降低成本和提高质量,顺理成章地走现代陶瓷设计的道路,来参与世界范围内与洋瓷的竞争;二是继续手工生产,另辟蹊径,寻找自身的特殊优势,获得市场认可,从而得以生存和发展。近代中国,根本不具备成功走第一条道路的可能性,近代战争动荡、洋瓷倾销、原料价格成本提高、销路不畅、资本微薄、文化观念保守、经营制度落后、行会组织束缚等因素,决定了当时从手工业变为机械化大工业的现代化改革几乎没有实现的可能。因此,尽管有张浩、杜重远等少数陶瓷工业的先驱在尽心竭力地工作,结局仍旧是失败的。
  再看第二条路。近代景德镇瓷还有什么别的优势吗?相对于机械化大生产和新技术,景德镇瓷业整体产量、成本、精密性和标准化程度均不如洋瓷,而单件瓷器从物质基础层面看,有“质”(瓷石胎质)和“釉”(矿物原料)两个基本要素;从艺术观念层面看,有“形”(造型)和“饰”(图案、纹样、色彩)两个基本要素。由于原料胎釉的淘洗精炼和成型均可靠机器完成,因此,在物质层面的“质”和“釉”上,景德镇瓷仍旧不具备任何优势。艺术层面的“形”,也因手工批量成型的不稳定性,以及思想观念的因循守旧而使造型泥古不变,也没有任何超越洋瓷的优势。四要素中,只有饱含传统文化韵味和鲜明中国特色的“饰”,成为唯一可能具备自身特殊优势的要素。近代景德镇瓷的装饰,由于历史的惯性,主要体现为绘画性装饰。因此,绘画性装饰就这样成为近代景德镇瓷业发展的核心要素。
  
  二、内在动力:近代景德镇瓷的创作主体的自由促进了瓷画装饰的发展
  
  官窑向来对原料、人工、装饰纹样均有严格的控制,比如在纹样色泽上,对民窑工匠多有限制。如唐英在奏折中所言,“故厂造供御之瓷,则有黄器及锥拱彩绘、五爪龙等件。此等器皿,非奉赏赐,凡在臣下不敢珍藏擅用,以滋违制之戾。”[2]在人员的控制和使用上,限制性也很大。明代多采用匠籍制,清代已成雇佣制。匠籍分工很细,各以其业应役。匠籍世袭,即使应试入仕,也不能脱籍。由于不堪重负,工匠大量逃亡和反抗,于是从匠籍制逐步到以银代役,以银代募直至雇佣制。清代尽管实现了雇佣制,“事实意义上的‘自由雇佣劳动力’人数应该并不缺乏,但雇工的法律地位或实际地位始终类似于奴婢,至多略高于奴婢,受雇年限长者,对雇主仍有人身依附关系。”[3]这可能是多数手工业者积极性仍旧不是很高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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