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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充闾散文的一种解读


□ 杨光祖

王充间先生的散文,我读得较早,总觉得缺点什么,但这个“什么”却一直找不到。后来看一本王充闾先生散文的研究专著,除了说好话之外,什么也没有得到。再后来看《当代作家评论》上孟繁华的评论文章,提法之高出我意料,好像还有什么“高峰”之类的说法。可以说不看不知道,越看越纳闷。我不是不同意对一个作家的作品做高度的评价,但一定要符合实际。而且,我更喜欢有好说好,有坏说坏的写法,套用一句沈从文的话,就是“贴”着作品说,可惜现在这样的评论太少了。
最近有闲,又拿出王充闾先生的散文来看,终于发现一个问题,或者说一个致命的问题:王充间的散文几乎都是杨朔模式的巧妙伪装。说是“杨朔模式”,我觉得一点都不过分。我曾写过一篇文章,专门研究杨朔模式,我认为杨朔散文模式的最大特点就是语言优美,注意造境,具有一定的艺术性,但思想内容非常单薄,文章结构完全复制,基本都是颂歌体。不过杨朔的写作还有一丝无奈,而现在的作家却完全是自愿。我们看暴得大名的梁衡、卞毓方等人都是如此。他们的散文可以说都是颂歌散文,没有多少自己的思想。说“巧妙伪装”,是因为王充间先生在写作中大量使用古典诗词、历史文献,况且他本人旧学根底不错,经常还写几首古诗词,即便颂歌,也就非常隐蔽了。到此我们可以这样说,王充间散文最大的特色,或者说最大的优点,就是他的古典文史的素养带来的一种文化氛围,这种氤氲的古典诗词味,确实在某种程度上遮蔽了他散文灵魂的苍白。如果去掉这层皮,王充闾的散文,在精神层面和当年杨朔的散文、贺敬之的诗没有多少实质性区别。空口说不行,没有证据怎么服人,下面我们来看他的一些代表作。
先以他的两篇代表作《读三峡》、《重读三峡》来说吧,也不外乎颂歌式。《读三峡》认为:“江山如画里,人物已超前。”今日已比昔日好。《重读三峡》,作者看到“高峡出平湖”,就不由得赞道:“此日中流行自在,平湖高峡倍迷人。”而对三峡大坝建成后,对长江流域的影响,包括正面的负面的,没有做任何深入的思考。这样的散文,和当年刘白羽的《长江三日》一样,没有提供更多的东西,而就文笔来说,还稍显逊色。只是如上所说,他的散文中大量引用的古典诗文,给读者带来一种误读,这是作家的优点,也是他的致命的缺点。首先,他的所有散文几乎都是这种写法,也就难免出现一种重复写作现象,这对一个严肃的作家是最不应该的;其次,这种写法最能藏拙,是一种巧妙的伪装,但对散文写作,也是最可怕的。
散文是一种自由的文体,它需要的是情感、精神、思想,当然也有学识,这里的“学识”,关键在“学”后的“识”。如果只是堆砌一些古诗词、古文献,那连“学”也达不到。<<祁连雪>>写了祁连的历史,引了关于祁连的诗词,然后就开始歌颂祁连山下河西走廊的现在,甚至不惜引用很多资料。结尾也如《重读三峡》一样,以自己的几首绝句结束文章。他的《神话的失踪》写黄海海域中的长山群岛,先引用郭沫若和胡鉴美的诗词,然后写想像中的落后,与现在的发达作对比,当然,重心在现在,甚至不惜引用了很多资料,如县文工团演的什么节目获了什么奖之类,结论是:“解放40余年,尤其是改革开放10余年来,这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后一句是:“由于生产力发展而神话失踪了,好事一桩,何憾之有?”这与杨朔写于1959年的《海市》从结构、立意上说,何其相似,而文章水平又低了一个档次。与此相似的文章还有《生命的承诺》等等。王充闾先生最满意的代表作是:写宋徽宗的《土囊吟》,列举大量史料,不外得出一个结论:“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等等之类的话;写庄子的《寄情濠上》,引用《庄子》故事,面对今日的濠上浊流污水,不外得出一个结论:大自然母亲已经被儿女们污染得面目全非。写严光的《桐江波上一丝风》,洋洋洒洒二万多字,谈论隐居,最后结论是:隐逸,是一种复杂的社会现象,“如果对这一社会现象予以恰中肯綮的剖析,从中找出一些规律性的认识,应该是研究隐逸文化的学人共同关注的课题。可惜,我这篇文字已经不算短了,只能到此打住。”看到这儿,多觉得可惜的不是作家,而是我们这些可怜的读者。写金人侵宋的《文明的征服》,那么大的篇幅只得出一个结论:马克思说,野蛮的征服者总是被那些他们所征服的民族的较高文明所征服。谁是最后的征服者:文明。写苏东坡的《春梦留痕》,写陆游的《孤枕梦寻》,说李白的《青山魂》,说建文帝的《狮山史影》等,都篇幅非凡,但除了叙述大段的历史掌故,并没有提出什么有价值的见解。这一点,我们只要和鲁迅先生的《病后杂谈》、《门外文谈》等文章并读,是不难看出症结所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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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山西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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