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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初恋情人家的小路


□ 张海飞

1

在京城警备部队服役的最后一个九月,秋分前后,我着急上火拟就节日战备应急方案后,立即向上校摊牌:我现在要休假,回晋南乡下。面对上校异乎寻常的恼怒,我面色沉着地期待他的“下文”。
“就破例准你一回!国庆战备先撂下不说,错过了调职晋衔可别后悔怪人!你走吧!”
乖乖,真能唬!即使天上的馅饼,该是我的,终落不到别人头上。我扭头甩掉他这尖酸刻薄,义无反顾地跳上火车———穿冀中,擦娘子关向西,拐出太原朝南奔……“你听那汾河的水呀,啊,哗啦啦地流过我的小村旁……”就在心头飘荡开来;时下汾河里到底还有没有水?有多少水?净是些什么水?先甭去管它!
然而,火车驶进平遥古城不久,随着窗外景物渐渐清晰,天,要亮了,我的心,却慢慢地,凉下去……
能说得清的由头是———赶回去,赶回去帮家里一次秋忙。
说不清的由头也暗地里较着劲,纠缠不清。这些天来,心头似乎隐隐约约有那么个结,莫名地添了一堆的麻,这神经,过分地敏感、脆弱。比如说吧,我内心深处多少年来赶赶不走,挥挥不去的初恋情人。

2

多少年间,我一直以为她的“××玲”这个名字是她爹娘起给我以外的人唤的,当我与她当面需要说事打招呼的时候,从来都没有直呼过她的姓名,一个“哎”字,就全都有了。是否早熟的缘故,我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开始暗恋她。那个时候,乡下小学班里同学之间嬉戏打闹,常常以“张三是李四的媳妇”为题,我则常常因为他们错误地把玲划归别人而暗自在心里恼怒。上学上到初中的时候,我俩都被指定为班干部,我的心中因此有说不出的喜悦。但由于我当时的个头儿矮她3厘米而生出的几分心理障碍,往往,单独跟她在一起说事的时候,都不肯主动和大声。我每天最为期盼的,是她能给大家朗诵课文。她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特点———在朗诵课文的时候,基本上能做到按标准发音,唯独,把“jiu”的“就”,读成“qiu”———比如“只要用功,‘qiu’能学好”———这是我们那地界方言的发音。虽然她这发音是老师纠正了多少遍,都未纠正了的一个缺陷,但在我听来,竟是那般悦耳。“qiu”韵声声,透出的是一种独有的自信和坚毅,激起人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倾慕。稚嫩的心中甚至希望每一篇课文里面都有许多许多的“就”字,希望老师别再纠正她的这个发音,期盼每天都能指定她在课堂上朗诵或领读课文。然而,好景不长,没多久,学校便停课了,改为“评法批儒”了。一评一批,婆娘的裹脚布,又臭又长,没完没了。更叫人无法接受的是,上学上到县中的时候,我俩不能同班了。即使同班的时候,放学以后还总因为无法晓得她回到家里活动的情形而苦恼,而现在竟不能同班了!连她在校活动的情形也无法晓得了!沮丧,痛苦,整日丢了魂儿一样的不安。我开始嫉妒有幸能与玲同班的男同学。窝火!嫉妒!不甘!灵机中设法搞到了他们班的课程表,摸准了她的座位。赶上他们班去室外上体育课的时候,就趁人不注意,偷偷潜入他们的教室,坐在她的椅子上感受一番,再瞅一眼她的笔迹,眼前就明亮了许多,心里头就有一种说不出来,舒舒服服的,损失得到补偿的满足,一天的学习情绪因此会大为改观……
就寻思,这梦,或许,还与一席不着边际的醉话有关?不久前的一次聚会席间,一位儿时一起挺起小鸡鸡尿尿和泥捏玩意儿长大的乡下老兄,歪着酒杯,咬着我耳根儿,结结巴巴地猛朝我灌有关玲的话题。
记起来了,或许是叫“白行简”?

3

事实上,这年夏天到秋天,何止晋南,整个华北、西北,用乡亲们的话说,“见到的雨星儿都可以数得清”,庄稼早早地就打蔫了干瘪了。我下火车倒汽车踏进门槛的时候,凉了半截的心,是彻底地凉透了———歉收的秋作物早早进仓了不说,冬小麦的种子,也已经勉勉强强埋进了墒情很糟的土坷垃里。连一年一度的七天庙会,都提前了。村口的戏台子已经披挂就绪。
“你这小子,还真能掐会算的!”
我晓得,乡亲们这不疼不痒的奚落,是为着便当地唤起他们继续劳作的精气神儿。亲人们倒是永远都不会以这样的方式挠你痒痒的。如果,“给公家养了一个儿子”这类颇具玩赏意味的话语真算作一种“怨”的话,这“怨”,在你现身他们眼前的一瞬,即刻化作了一种幸福神情,甚至于一种难以名状的自豪。有首歌怎么唱来着?
“都能把人肚皮气破!”
小妹海琴是伴着这声不小的怨气出场的。这怨气,我能准确判定它的出处———模板租赁收不回的赊账。用她的话说,这年月,经营这,倒腾那,似乎不是为着钱赚,而是为着气生。也因此就有了紧跟着下给我的一个预先号令:“回来得正是时候!明天帮我一起讨账去!有提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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