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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第一等的幸福


□ 赵吉雅(蒙古族)

赵吉雅(蒙古族)

  一

  一个女人,在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里,和意中人坐在温暖如春的英伦风情高级餐厅,品尝鲜嫩的牛排和上好的红酒,听他郑重说出那句早已期盼很久的——“Marry to me”,这是何等的幸福?虽然此等庸俗剧情多让观众垢病,不屑不满,但只要是女人,内心里大概都会非常愿意成为故事主角。至少,慕诗仪是。人类追求爱情的美丽大结局也就是这样的吧。她真的感到好开心……归国定居快四年了,却是在这一晚,从五十二楼窗棂里望向对面那颗夜晚中的东方明珠,初次觉得它那么迷人。

  然而这个开心幸福的女人,却在自己人生中这样关键的时刻,又接到来自另外一个男人的电话。

  “……嫁给我吧诗仪,我决定跟你结婚……”

  “嗯,嗯……”

  对方话还没说完,慕诗仪便迅速挂断,又是在和尉迟约会的时候!

  现在同时得到两个男人的求婚,可不是慕诗仪所希望的。手机铃声接踵响起,她看了看,果断关机。

  坐在对面的尉迟眼里全是关切。

  慕诗仪的法国式修养,令她习惯越是在方寸大乱的时刻越表现镇静,虽然,她已是心潮澎湃。然而,不管怎样,接下来她看上去的确若有所思了。

  浑蛋!她的内心已无法保持优雅

  幸好,尉迟也是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这个常年在上衣口袋夹有方巾的男人,不会像普通的母亲小脚文化中调教出的上海男人那样,向一个即将成为他太太的女人刨根问底。果然,没过多会儿,他便优雅地向系着端庄红领结的服务生挥手,示意买单。慕诗仪坚持付掉自己的一份,但对于尉迟要送她回家的提议,她却是相当情愿。要说恋爱的时候,男人都愿意变得力大无比万事可做,女人也会比平常更愿意害怕夜里乌黑的街角。

  一路都是腾云驾雾般的玄妙感,她就那样傻笑,并不时望向在身边认真驾驶的尉迟。哦,这个男人呵,这个曾对她忽远忽近的男人,这个常常保持沉默的男人,这个发型整齐皮肤白晰的男人,这个让她久久无法释怀的男人一终于,向她求婚了,她还怎能假装矜持呢?然而,假装矜持,也不是她的本意吧。这晚,面对尉迟缠绵的目光,她仍只是吻别,并未留宿。尉迟并不知道,她现在已经搬回家里同爸爸居住了。爸爸,她最至爱的亲人,他真的是一个需要陪伴的人。

  慕诗仪眷恋不舍地目送尉迟的车灯拐过街角消失不见,冷风中打了一个寒噤,清醒了好多,看一眼腕表,差一刻钟十点,必须快点回家了,她调头匆匆取出自己的车……

  夜半的南京路,依然车水马龙。上海人事拥挤,却始终有一个温柔的存在——爸爸。因为爸爸,她要留在上海,他始终是一个孤独的人,她要让他快乐,按照他的愿望快些嫁人生子,而上帝真是眷顾她,她爱着的人,就在她萌生此意之时向她求婚,今后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不也很好吗。那,这个上海,也算可爱的了。

  人在一个地方呆得久了,心境也许就会随之发生变化吧。

  不再想巴黎啦,尉迟已经要娶她了,爸爸现在正在家等她回家呢。想到这儿她甚至快活得吹起口哨,前面车堵得厉害,是不是该弄一会儿微博,发一条今天的好心情?她掏出手袋里的iphone4S——手机,它还在关着!

  该死的!

  她心里恨恨地道。她不是骂别人,她现在是在骂自己。

  简直是疯了,那些时候都是怎么想的,招惹了那么多……

  怎么办怎么办?这事看样子绝对不可以关机大吉简单了事。

  ……

  “对,全部分手!”

  前面的车动了起来,她也用力加了一脚油门。

  可是,怎样与那些个情人圆满分手,对她来说是个绝望的问题,就像她刚打开手机,看到的七八条出自那同一个男人同一个内容的短信:“诗仪,我今生一定要娶你为妻……”让她忽然就头痛起来,她这些年作画灵感最缺失的时候也没有如此头痛过……

  二

  慕诗仪晓得现在约卡莉出来喝杯咖啡真的很不易,又是这样阴冷的下午,结果卡莉早到,慕诗仪只好奖励给她一个华丽的西式礼。卡莉一边推开她,一边擦了擦脸,眼睛盯着她裸足套着绑带凉鞋里露出的一颗颗脚趾,数落她数九寒天犯神经病。

  慕诗仪的装扮,怎么说呢,只能说是与国人的审美标准对着干。她一贯的风格大概是这番类型的:玫粉色爆蓬卷发,高耸的孔雀羽毛头饰,鲜红色的眼影,桔黄色的双颊,宝蓝色的嘴唇,土著式的大摆花裙搭配惊天动地的珠宝,1米70的身高下还要踏上一双试比天高的高跟鞋,再衬上一副不苟言笑的冷酷表情,俨然就是中国的lady gaga,无不令路人侧目。

  爸爸说过她这样在国内肯定是没法立足的,至少没得好男人嫁。她自己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直到后来为了体验上海工作节奏而遇到面试官尉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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