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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步蛇


□ 俊 甫

  在窑镇,侯五家也算是大户人家。
  侯五的祖父经营布匹生意,在好几个州县都有买卖,家里光丫环仆人就有十几口。侯五就是那时候养成了阔少的脾性,整日里吃饱了,也不到学堂念书,只顾拎了鸟笼,四处撒情,间或逛逛窑镇的窑子。侯五的祖父死后,父亲体弱多病,不久也病逝了。过了两年,母亲也郁郁而死。布庄的生意就交到了三代单传的侯五手上。侯五自然是不会到布庄去坐店的,他把生意放手交给管家,自己依旧整日风流快活。
  管家是个50来岁很有心计的男人,眼见侯五一个扶不起的刘阿斗,自己辛苦经营的钱都让这个纨绔子弟拿去流水般耍掉,心里极是不平,但自己终归是个管家,再怎么着也是个奴才,于是只有借酒浇愁。
  忽一日,管家在街上走,见路边有一人挑担卖蛇。两个铁笼子里密密匝匝爬满了蛇,蛇在笼子里盘结在一起,扭动着,翻卷着,吐着长长的信子,一时引来许多人围观。
  管家挤进去,瞅了半晌,问卖蛇的,这里面都有什么蛇啊?卖蛇的说,一只笼子里装得是五步蛇,也就是毒蛇。另一只笼子里装得是家蛇,自己养的,没有毒。
  五步蛇?管家叫了一声,是那种咬了一口走不出五步的蛇吗?
  卖蛇人说是,不过也没有那么玄乎,只是说它的毒性强罢了。
  管家说,那你这样养着岂不是很危险?
  是危险,卖蛇人说,不过掌握了技巧,再小心一些,一般无妨的。况且这种蛇肉鲜嫩、好吃,能卖上好价钱。
  管家在两个蛇笼前转了转,说,给我来几条吧。
  把蛇买回家,管家便去找侯五,说,少爷,我给你弄了点新鲜的玩意儿。侯五说,什么?还有少爷我没有玩过的东西吗?
  管家就领着侯五去看蛇,几条细长滑溜的蛇在笼子里舒展着身子,不时地抬起头冲侯五摇摆着。侯五吓了一跳,从哪儿弄得这些怕人的东西?管家说街上买的,别看怕人,好玩着呢。再说玩腻了还可以吃肉,听人说,对男人大补呢。侯五说是吗?侯五捏起一根棍子在蛇身上拨了拨,说,那你快去学学怎么个吃法,少爷我什么都吃过,就是没吃过蛇。
  管家提醒说,这蛇名叫五步蛇,毒着呢,倘是给它咬了,走不出五步便会毙命,少爷你一定要当心啊。
  侯五一听立刻丢了棍子,跳开身子,怒道,你这不是害我吗?
  管家笑笑,说:我打听了,虽说毒性强,但掌握了技巧,也无妨的,何况人家还说了,这种蛇肉最入味。
  是么?侯五将信将疑。
  少爷你怕了么?管家说,要是怕了我就把蛇退了吧?
  哪儿的话?侯五梗起了脖子,阔少的脾气立刻就上了来,少爷我自打从娘肚里出来,还没有怕过谁呢,这蛇留下啦。
  管家便把从卖蛇人那里学会的手艺都教给侯五。侯五在玩儿上很是上路,不几日就学成了熟手,然后便邀了一帮狐朋狗友到家里来,看他逗弄那几条毒蛇。一帮在街上吆三喝五的阔少,在蛇前吓得只有远远观望的份儿。侯五很是得意,但这得意也就是几天的事,狐朋狗友们没人敢来玩儿,侯五一个人渐渐也就没了兴趣。侯五对管家说,剥了吃了吧。管家说不玩啦?侯五说不玩了。管家说那就剥了?侯五说剥了。
  管家说剥蛇也好玩儿着呢。管家就走到蛇笼前,开了笼,伸手握住了一条蛇的七寸,拎出来,把蛇头在石头上猛地磕了一下,然后干净利落地剪去蛇头,手一撸,嘶啦一声脱了蛇皮,取了蛇胆蛇血,一条蛇便剥完了。
  侯五看得就有些呆。管家说少爷你试试?侯五怔了怔。管家说少爷不敢么?侯五哼了一声,上去就捉了一条蛇,学着管家的样子也要往石头上磕,无奈蛇身水滑,侯五一把没有抓稳,竟脱了手,再抓,蛇一扬头,在侯五的手臂上就咬了一口,渗出两滴血。侯五惊得大骇,叫道,毒蛇咬我啦,毒蛇咬我啦。
  管家忙过来,说少爷莫动,走出五步便会死的。侯五就站在那儿,一动不敢动。管家说我去唤医生。管家出了门,不一会儿就赶了回来,说医生听说少爷中了五步蛇毒,也不敢来呢,只给抓了些白药。
  侯五浑身颤抖,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自此一病不起。
  病榻上,侯五不吃不喝,每日只是说着胡话,我活不过五步啦,我活不过五步啦。任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一月后,侯五病逝。
  侯五出殡那天,他的那帮狐朋狗友寻了来,堵了门,对管家说,是你害死侯五的,你故意买了毒蛇来,让侯五把玩,其实就是想借机害死侯五,自己独霸家产,对不对?
  阔少们不光闹事,还报了官,管家便被带到了县衙。公堂上,县令问管家,因何要让侯五把玩毒蛇?管家说小民冤枉。县令说你有何冤?管家说,小民从来没有给我家少爷把玩过毒蛇,不信老爷可以验尸,还可以验蛇。县令说你敢对证?管家说我敢。
  县令就派了人前去验尸,侯五果然没有中毒。再去验蛇,笼子里的蛇竟然也没有一条是带毒的。
  (责编:惠子chlh2008@126.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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