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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野性


□ 张 帆

很多人认为藏獒是世界上许多大型犬的祖先,藏獒在世界犬种中的神圣地位不容置疑。曾几何时,神犬藏獒不再是只有在青藏高原才能见到的稀有名犬,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所熟知,成为热门商品和宠物。随着入藏交通的改善和藏獒热的兴起等诸多原因,藏獒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品种退化。
本文作者目前正致力于藏獒原生态保护和繁育工作,通过他的藏区寻獒之行,我们发现即使是在西藏、在海拔4500米以上的高原地区,找到够资格做种源的藏獒也不是易事。藏獒已经是濒危物种,抢救性保护迫在眉睫。

还有三天,2005年的7月就要结束了。我们的车队行驶在青海省果洛藏族自治州的久治县境内,再走几十公里,就将进入四川省的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了。我一边开着车,一边用对讲机与前面车上的黄效文聊天。黄效文是香港“中国探险学会”的创办人,在中国进行了二十多年的探险活动,我们合作也有十几年了。
我们谈论着“花花公子”。“花花”与“公子”是我们几天前在西藏的昌都地区江达县境内找到的4个月大的藏獒兄妹。我们从藏民家里买下它们后,每个人都在争它们的冠名权,那狗兄体形高大,性格沉稳高傲,很酷,我坚持叫它“公子”,秀气一些的狗妹自然就叫“花花”了。
在7月的高山牧场上寻找藏獒,说说容易,做起来却很难。黑色牦牛毛做成的帐篷在绿色草原上十分显眼。有牦牛帐篷,就一定有藏獒,而且是黑色的藏獒,藏獒与牦牛帐篷就像高原上的星星伴着月亮一样永远不会分开:每顶帐篷的四周,主人都会布上一个由4—5只藏獒组成的獒阵。我们通常就在车上用望远镜观察,如果发现其中有优秀者,就将车驶近帐篷细看,若不满意,则继续寻找草原上的“黑点点”。
有人以为青藏高原上的狗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找几只藏獒那还不容易?!其实,并不是所有生长在青藏高原的狗都可以称为“獒”,中国古人对此早有定义,《尔雅.释畜》云:“狗四尺为獒”。我们此次进高原的目的就是寻找藏獒,由5辆专业越野车组成的探险队7月初从云南香格里拉出发,自四川的甘孜藏族自治州找到西藏的昌都地区,又寻到青海的果洛州,在高原四个省区将近辗转一个月,才搜寻到5只藏獒,可谓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我不禁想起民间的一个传说,说成吉思汗当年曾经用3万只藏獒组建了一支藏獒军团,为其横扫西域立下赫赫战功。虽然我没有在史料中查到这一记载,但很喜欢这个听起来极过瘾的传说,当年成吉思汗是如何摘到那3万颗“星星”的?
我自1991年开始与黄效文从事青藏高原的探险与自然、文化保护工作以来,每年都在高原上进进出出,十多年来,我们亲眼目睹着藏獒这一青藏高原代表性物种的退化。什么是令探险者最开心、最幸福的事?那就是你可以到达别人不能够到达的地方,看到许多别人无法看到的美好事物;什么是探险者最大的沮丧与悲哀?那就是发现那些你见过的最美好的东西正在消失。藏獒的退化和濒危就是这样一个最让青藏高原甚至中国心痛的事实。我们不想只是做个伤心的看客,随着条件的逐步成熟,黄效文决定在云南的迪庆地区建立一个藏獒原生态繁育基地,用以保护这一物种。在基建工程开工的同时,我们开始了这个寻找藏獒种源的行动。
前面的车子突然停下,因为路边不远处有一顶牦牛帐篷和几只狗。我将车靠到路边,一天当中太多次的停车和失望,让我不愿再拿出望远镜,甚至没有熄火,懒懒地看着钱宝益和卓玛下车去侦察。没想到只一会儿,他们二人就向我们大声呼喊,要我们也过去。望着他们那么大力地招手,我将信将疑地下了车。
距帐篷还有一段距离,獒群中的大藏獒发出了一声低沉、极具穿透力的吼叫。这显然是在警告:“你们已经靠近禁区!”随着我们一步步走向帐篷,这种原先节奏并不快的警告变成了一片急促的狂吠,一种被侵犯而又被无奈束缚住的愤怒。獒阵中的每一只藏獒都奋力向我们冲扑着,但前冲的身躯随即被脖子上的绳索勒得站立起来,一次次的冲扑与愤怒累加着重复,以致我不敢正眼看它们的獠牙利齿,而是紧盯着让我最为恐惧与担心之处--那根钉在地里、正随着每次冲击而节节拔高的木桩!此时的草原,真正是“啸獒”江湖!
还好,一位藏族中年男子和一位藏族妇女带着两个小孩走出帐篷,大声喝令之下,这些凶神才停住咆哮。卓玛用藏语向主人说明来意,黄效文和我则盯住了獒群中一只长相虎头虎脑的小藏獒。尽管它还是一只幼獒,但已显现出最典型的藏獒特征:硕大的头部,三角形下垂的耳朵,厚实的上嘴唇下垂着,稍微盖住下嘴唇;身体不算长,但胸很宽;有着粗壮的四肢,膨松向上翻卷于背上的尾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两只后脚上各长着一个并不接触到地面的脚趾,这通常被称为“上爪”或“狼趾”,英文叫作 “Dewclaw ”,是藏獒作为一个古老原始的犬种在进化中残留下来的标志性特征。
估计了与每一条藏獒最安全的距离之后,为了显示出我没有恶意,也为了让它们看到它们的主人并不讨厌我,我将所有的微笑堆到脸上,用最可能客气温和的语调、最小的肢体动作转向女主人,聊了起来。女主人告诉我们,这里是他们的夏季牧场,那只小藏獒名叫“楚里”,才三四个月大。不知道楚里长大之后会是何等的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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