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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偿”的代价


□ 郭惠民


中国奥运金牌大丰收。全国人民都很高兴。
赛事进行中,有位朋友告诉我,赛前,一家国际知名咨询公司曾利用一些分析模型和公式,根据我国的GDP等相关的经济数字对我国体育选手的金牌总数进行预测,最后的结果是29枚。现在我们知道,最后的金牌数是32枚。于是我就开始嘀咕:谁说我们的GDP不准确!看来我们还有些低估了呢!
这当然是句玩笑话。不过最近有时还真为身边的经济发展的怪圈感到纳闷: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那么多的投资进来,为什么专家们还说现在我们属于“粗放增长型”的经济模式?那么多钱都跑哪儿去了?中国经济本质上到底是什么形态?
最近看到一篇转自《中华工商时报》的文章,其中援引北京创业投资协会常务副理事长兼秘书长王松奇先生的观点说:中国经济本质上是一种回扣经济。严重的国有垄断下形成的以回扣费和中介费为导向的经济运转模式阻碍了技术进步,间接影响了创投业的发展。
一语中的。确实,在我们的经济环境中,似乎已经到了不谈回扣就无法合作的境地。更可怕的是,这种附加了个人条件的合作模式,已经被广泛地认为是具有“中国特色”的必然产物,甚至被某些海外人士看作是中国文化的一部分。
一位曾在一家在华跨国公关咨询机构任财务总监的人跟我说,几年前,她为了争取公司应得的30万美元的退税款,曾向公司老板申请,买两个微波炉送给有关税务部门的工作人员。结果被公司老板大骂。原因为何?财务总监的目的也是为了保护公司的利益,希望打点好那些衙门里的“小鬼”后,尽快拿回属于公司的钱而已。不过,她的老板的理由更充分:你可以用你自己的奖金以自己的名义去给任何人送礼,若要以公司的名义,万万不可,因为这关乎公司的声誉。
显然,这位老板十分清楚声誉的重要性,同时他更清楚,企业的声誉与他个人的声誉息息相关。只可惜,随着“入乡随俗”的普及,包括外企在内,像这位老板那样坚守职业道德、将公司声誉看作是自己声誉一样来维护的企业高管已不多见。所以才会有媒体感叹:跨国公司在华高层主管“染上了中国瘟疫”,理由是最近三个月来,包括朗讯、花旗、高盛等在内的知名跨国公司中国子公司,接连曝出违规行为的消息,动机都是为了赢得业务。
瘟疫,很恐怖的称谓,就像张爱玲笔下的那袭华丽的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被披在中国商圈的肩上,而且毫无脱掉的迹象。就像王松奇先生所言,这种畸形的回扣经济是和过去几十年来形成的中国特色的国有垄断经济模式密切相连的,短时间内很难驱除。
这不由得让我想起公关业界的有偿新闻。私下同行聚会,几乎所有公关公司的老板都对国内新闻界的红包现象大感头痛,而国外同行在评论中国公关及新闻传播现状时,也经常无一例外地提到有偿新闻对公关业发展的伤害。很多业内人士都承认,有偿新闻让他们背负的的压力不仅是经济上的,更是职业上和心理上的。有偿新闻让客户对公关的真正价值产生怀疑,让一些不了解公关行业的业外人员对这个行业产生歧义,更让业内的从业人士感到自卑。有偿新闻模式的存在,令公关行业不断推崇的传播策略和技巧受到严峻挑战:当一切都可以用钱直接而简单地搞定的时候,谁还愿意费尽心思地琢磨传媒的报道策略和思路呢?
有偿新闻当然也不止是中国本土才有的现象,只不过是越不发达的国家,职业道德对人的约束力相对来说就越弱。但有一点值得我们思考的是,有些国家的公关行业协会基本上会承担整个行业管理的责任,在确保本行业内部规范运营的同时,他们还负责清理行业周边的经济发展环境,其中就包括清除行业内的有偿新闻。而令国内业内人士感伤的是,目前在我们身边还缺乏一个拥有足够的凝聚力和责任心的权威组织主动站出来,带领整个行业向有偿新闻宣战。
“我们需要一个真正能够代表我们利益、肯为我们努力争取机会的组织。”一位跨国公司的管理人员这样说。“这个组织存在的目的不是单纯地用一些正面的数字和消息为行业鼓劲打气,更关键的是要在需要的时候能够勇于代表整个行业站出来,带头剔除掉那些对行业发展有消极影响的莠草。”
有些事情,不管做还是不做,都是有偿的,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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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传播 2004年第10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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