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芃芃的坟墓是棵小白杨


□ 王宗仁


芃芃,一个男孩的名字。他还没有来得及迈进这户昆仑人家的门坎,几乎在他的哭声一顶破妈妈肚皮的同时,就从产房里匆匆地走了。戈壁滩深处一棵新栽的小白杨树下,就是他人生永久的归宿地。他死了。代表一个时代,高原新生代。不是这个时代的结束,而是开始。
芃芃的一生只有三天。
芃,生癖的字。意为草木茂盛。生活在寸草不生雪原上的父母,盼绿盼得连儿子也要上色。
芃芃的爸爸张华是唐古拉山通讯连的志愿兵,妈妈唐明在昆仑山下的格尔木传呼台上班。两山相距一千二百里,前者海拔五千三百多米,后者海拔二千八百米。在世界屋脊上谈情说爱,自然会遇到诸多说不清道不白的困难,同时也很浪漫。这些芃芃是永远无法知道了。但是,爸爸和妈妈相爱的故事至今仍然在青藏线上美丽地流传着。一个明眸皓齿的靓妹为什么爱上大兵,这是除他们双方心明如镜外别人无须考证的隐私,人们记忆犹新的是那个细节。这一对男女青年在热恋的最初,确实有点被爱情折腾得发疯。张华经常用自行车驮着唐明,驶出格尔木城沿着青藏公路漫游。哪儿是终点?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清楚。张华边登着车子边吹牛:“唐小姐,管你相信不相信,我都要把你一直驮到唐古拉山去。”唐明说:“傻蛋,你疯了不是?一千多里路,驮一个大活人在世界屋脊上乱窜,不累死你也得急死你!”“先累死我,后急死你,一对幸福的死鬼!”
死鬼也幸福?热恋中的昏话。
他们结婚了。婚礼是在海拔较低物质条件相对优裕的格尔木举行。张华的假期满了,唐明心甘情愿地跟着他去承受高山反应的袭击。不,甜蜜的日子里幸福泡着新婚夫妻,在他们的意识里不存在高山反应。 然而,毕竟这只恶魔在吞噬着他们的灵魂,还有他们正在痛苦而幸福地完成着另一个生命——明天的小太阳。
黎明到来之前,是忍耐的时刻。
唐明怀孕了,就在唐古拉山上。无论父母是否意识到,芃芃的细胞里已经扩散了高原反应的毒汁。
芃芃离出生只剩下九天时,唐明提笔给未出世的儿子写了一封信——
亲爱的宝宝:
我最心爱的孩子,你终于要带着妈妈对你的祝愿、期望和无尽的爱,来到这个世界了。
宝贝,当温暖而明媚的阳光接纳你的那个时刻,你用新奇的眼睛看吧,用精灵的耳朵听吧,用纯清的心灵去感受吧——你妈妈和爸爸生活着的这个青藏高原是如此美好!温柔的风抚摸着银洁的雪山:阿尔顿曲克草原上的草儿正舒展着嫩鲜的叶芽;格尔木河淌到戈壁滩后,分流成一条条小溪无忧无愁地唱起了歌;大街两旁的男男女女正手拿鲜花欢迎来自北京的援藏干部……
我的宝贝,向上苍虔诚地祝福并真诚地感恩吧——高原多么美好!人间多么幸福!生活多么可贵!爱你的世界吧,你会得到很多很多!
孩子,妈妈祝愿你:健康。
你的母亲吻你 一九九九年五月二十六日
唐明从小就做着当作家的梦,这封信中流露出的文采可以作证。她写这封信是用了心思的。但是她哪里会想到这是一封没有收信人的信。
至今这封手写的信还镶在一本精美相册的首页。只是相册里没有一张照片……
应该说,芃芃的出生还是顺利的。这着实让妈妈唐明高兴了一阵子。张华没有听到儿子的第一声啼哭。他正在唐古拉山上为抢救一个突然患高山病的战士而忘掉一切地忙碌着。
儿子出生的当晚,张华才风尘仆仆地带着唐古拉山的风雪,踏进了产房。他并不看妻子,目光就粘在了儿子脸上,一直望着,久久不肯收回。他说:“儿子,叫一声爸爸!”半躺着的唐明回敬他一句:“看把你美的。儿子还不会说话呢,就是会说话了,你打听打听去,哪个孩子学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喊的妈妈?”张华傻笑。
从那刻起,张华就穿梭似的奔走在医院与军营之间,给妻子送鸡汤,给儿子送小衣服。那轻快的脚步声分明要告诉高原上所有的人,他张华有儿子了,妻子是在唐古拉山怀上儿子的。骄傲!
芃芃出生后的第二天晚上,张华十点离开产房时,儿子还睡得安安稳稳,他深情地对儿子说:“给爸爸说声明天再见!”妻子损他:“别忘了,你已经是三十岁的人了才得到儿子,有啥本事,值得那么张扬吗!”
张华相信明天的太阳会继续照亮产房的小窗。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准备远行的脚步刚一出门,就被一场疯狂的大雨缠绕。
第二天,芃芃躺在唐明怀里永远地去了另一个世界。唐明抱着儿子哭得死去活来,张华发疯一样质问医生:“昨天还好好的,为什么过了一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医生告诉他,孩子是因为缺氧而致命的。张华大声咒骂着那高山反应:你太可恶,连一个出生的孩子都不饶过!说罢,他竟然抱着妻儿一起哭叫起来。这哭声把昆仑山巅六月的积雪也震得融化了,雪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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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5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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