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埋枪李


□ 李万辉(瑶族)

◎李万辉(瑶族)

  一

  老人半个月前就扛着他的那杆跟随他二三十年的老猎枪,在一个早晨告别家人到深山中去了,老伴在他打猎的大背包里为他准备了他进山一贯爱带的米、火柴、盐巴和辣椒,当然还有一口小锑锅,够他吃个把星期的。老伴开始并不想让老人去的,但老人的脾气她也知道,想阻挡他是不行的,她只好一再地告诫他说,进山要小心,都快七十的人了,不像年轻时候了,早去早归啊。老人对老伴心疼自己的话语的态度是沉默不语,他只是蹲下身来对孙女说:“小英子,爷爷上山去打鸟,打很多的鸟给你,好吗?”刚满七岁才上一年级的小孙女脸上露出天真的笑,她对爷爷说道:“好呀,爷爷,你要打好多的鸟回来给我,我要用鸟的羽毛做一个毽子,到过节的时候打。”说完,她用一种期盼的目光看着爷爷。老人心里一热,站起身来,对老伴说:“在家里看好家,领好小英子,我会很快就回来的,还有,隔几天,你到村公所去看看,姑爷有没有信来了。”老人说完,看着老伴点头了,才转身离开。老伴领着七岁的小孙女站在门前默默地目送着老人进山的身影消失在后山山坡那片茂密的树叶中,才有几分惆怅地关上门回屋给火塘中的火加柴去了。这时,阳光逐渐地从东边的山峦上升起来,金灿灿的,温暖地照着老人消失的山口和整个村子。

  半个月前,村子里的陶阿四一只裤脚高一只裤脚矮地跑到他家里来跟老人说:“爷爷,我早上在自家的山地里看见了一大群白鹇朝着黑山口的方向飞去,我数了一下,有十三只呢,爷爷,你快去打吧,去晚了,怕它们就要飞走了。”阿四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从小就是听着村里人讲述老人的许多打猎故事长大的,对老人自然是敬畏加羡慕。那天早上,他一个人在自家的山林里看守蘑菇棚,蘑菇棚四周都是长得茂密的杉林,阳光中有一些密布的虫子在轻细地鸣唱,山坡上那一丘丘梯田已经有丝丝的绿意在风中摇曳,田水沿着沟沟流下,发出一阵阵叮咚好听的声音。阿四千完活,走到小草棚边坐下,从黄色的军挎包中掏出用粑粑叶包好的中午饭来,香喷喷的红米饭,还有细米辣和几片腌腊肉,阿四吃得很香。他坐在草棚边的草地上,边吃边打量着远山近岭,阳光下远处的山峰有起起伏伏的树林子和成片成片刚开过的山地,近处的杉林大片大片地连绵到山底下的那条河边,河水静静地流淌着,看起来就像系在少女身上的白腰带,很晃眼,也很好看,但距离稍稍远了点,听不到流水的声音。后来,阿四就看见了那群从东方的山林和云层中飞来的白鹇,一共有十三只,不错,是十三只,阿四当时就翻身坐了起来,惊讶地睁大眼睛打量着这群来自远方的鸟群,他细细地数了几遍。白鹇飞翔的姿态很美,它们一直朝着西边的那片叫黑山口的森林方向飞去。一时间,阿四被白鹇鸟在空中飞动的身影所吸引。

  很多年没有看到白鹇的身影了。因为这几年人们打猎打得太厉害,他们只想到打猎的快乐,想到打猎在村里是获得尊重的一种手段,想到有猎肉可以下酒,可以拿去卖很好的价钱,可以为家里买盐、买肥料和衣服等必需品。没有想到猎物会越打越少,各种各样的动物死的死,跑的跑,原先十分热闹的森林逐渐地沉静下来。阿四知道,原先不是这样的,爷爷奶奶经常讲,以前山里的动物如何如何的多,不要说森林里,就是家背后的山地里,也经常一天到晚有各种各样的动物野兽出没,一不小心,出门都会遇着狼,种在地里的苞谷经常叫猴子偷了去,苞谷地也常常被野猪拱得乱七八糟,即使是出门才几步路的山路边,茂密高大的树上也经常飞来一群群肥大的鸟,有白鹇、黑头翁,山麻雀、黄豆儿更是数不胜数。阿四记得,小时候,他常常跟着阿爸上山打鸟,阿爸在前面打,他只管背着一个口袋在后面跟,父亲枪一响,他就跑上前去拾起来往口袋里塞,拾都拾不完,回家后倒出来,往往要装一大盆。家里总是有吃不完的野物,火塘上也经常挂着一串串烘干的野物,有野兔子、飞虎肉、红肚、山鼠等等,但是现在却连麻雀也变得越来越少,出去打一趟猎,有时连大的鸟都打不着,白鹇更是前几年才见得着。阿四记得多清楚呀,以前,到处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村子完全被山林包围起来,出门抬头就见树,总是绿茫茫的一片绿色,到处都听得到野兽和鸟叫的声音,像山林和土地在唱歌,水也是清幽幽的,喝起来很甜很甜。村庄的早晨沐浴在鸟儿清脆的歌声里,孩子们往往在鸟叫声中醒来,然后约着伴拿着弹弓去满山遍野打鸟,有时候,村子里的人围在村头,看着打猎回来的人把野猪、老熊放翻在场子上,用刀割了分肉。现在,这一切,只能在老人的讲述中回味,只能在村子里人们过节对歌时才听得到,大家对往日的生活十分留恋。阿四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着白鹇鸟飞走的方向,吃好后,先是在草棚里美美地睡上一觉后,就下山来把这个消息告诉给老人了,毕竟老人是村里最有威望的,枪法也是最好的猎人,不让他去打,那还让谁去合适呢?

  老人听到这个消息,首先感到兴奋和激动,他是个酷爱打猎的人,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打猎上。所打到的猎物数不胜数,就连野猪,大大小小他也打到不下四五头,山麂子也打过两头,其它的动物更是多得数不过来,下过的酒能流成一条河。老人还记得,那次,他和几个猎人为了打一只经常到庄稼地里来偷吃的野猪,一直随着野猪的脚印到了野熊棚一带的深山老林里,他和其他猎人分散了,一个人沿着东面的大山箐沟里走了好几天,硬是一个人把这头百来斤的野猪扛了回来。老人把森林看成家一样,年轻的时候,经常一个人在树林子里走动,寻找猎物的踪迹。森林里一年四季都有动物出没,不同的季节,出现的动物也大都不同,老人对动物生长和出没的行踪都十分熟悉,对方圆几十里的山林也很熟悉。长年在山上度过,还能不熟悉吗?老人在山里的时候,身边除了枪外,常常要备好两样东西,一样是酒,一样是砍刀,酒可以御寒暖身,砍刀用来开路,当然一般还要备足大概一个星期的吃的东西,有米、盐、油,还有火柴和塑料布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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