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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干预与劳动者利益


  王一江 长江商学院副院长、经济学与人力资源管理学教授

  近几年来,国人对劳工利益的保护问题关注越来越多,有关政府干预劳动力市场和劳动立法的讨论也日渐热烈。本文从经济学的角度,对世界各国劳动立法的经验和后果作一简单回顾,并在理论和经验回顾的基础上,提出劳动力市场立法的基本原则。

  很多人认为,只有政府才是劳动者利益的保护者;政府干预越多,劳动者的利益就越容易得到实现。但是,上述流行的观点忽视了市场保护劳动者的长远利益的事实。而现代经济学的分析显示,政府的过度干预会损害劳动者长远的根本利益。

  劳动力市场的经济学分析

  首先,工资是劳动力的价格。在劳动力市场上,供求关系决定就业和工资的水平。如果丁人的工资高于市场均衡水平,就业需求就会减少,从而增加失业。这是个普遍的经济学规律。如果政府人为抬高工资,就会导致劳动力需求减少,造成持续的失业。

  很多国家都存在劳动力市场的“二元结构”。即一个国家中,有一定比例的劳动力不能进入主流的劳动力市场,只能在非主流的劳动力市场就业。而最低工资法和其他各种劳动力市场的立法,保护的都是主流的劳动力市场。

  主流劳动力市场在过强的保护下,会产生过剩的劳动力,有一部分会被推向非主流的劳动力市场,这使非主流市场上的劳动力供给增加。

  从中国的实际情况看,随着近年来各种社会保障措施的出台,在主流劳动力市场上,单位劳动力成本上升很快。与此同时,在非主流劳动力市场上,单位劳动力成本却长期维持在一个很低的水平上。

  其次,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的变化,会影响企业内部劳资之间的谈判。

  劳资谈判关系包括劳动力市场的供求关系和谈判能力两大因素。如果劳动力严重供大于求,雇员在与雇主的谈判中就会相当不利。而雇员的谈判能力则取决于工会组织、法律规定、文化习俗等因素,各国之间差异很大。

  第三,如果政府人为提高一厂.资水平,不仅会减少就业岗位,而且也会减少投资。如果雇主有自由解雇员工的权力,那么他雇用员工的“门槛”就可以放得比较低。如果法律规定雇主不能自由解雇人,或解雇人很困难,雇主对劳动力的需求肯定会减少。因此,一旦立法规定企业不能随意解雇工人,企业对劳动力的需求就会减少。于是,随着劳动者均衡工资和均衡就业水平的下降,劳动者的总收入也相应减少。

  总体而言,就政府干预与劳动者利益的基本道理而言,可概括为:

  ——政府干预必须尊重市场经济的规律。尊重市场规律,经济才能发展;经济发展,绝大多数劳动者的基本权利才能得到满足;经济繁荣,劳动力需求旺盛,劳动者的收入和其他福利才能得到保证。

  ——政府干预劳动力市场是必要的,但不能随意。政府干预应该有针对性,解决好市场制度本质的和根本的问题。这种干预可分为事先干预和事后干预两种,事先干预的典型案例如劳动者安全和健康问题,而事后干预则包括维护劳动合同的严肃性等。政府干预的国际教训

  一百多年来,从地界范围看,凡是有过多的立法来干预劳动力市场的国家和地区,最后都事与愿违,以长期持续失业和劳动者福利下降告终,国民经济也长期陷于不景气。诸如以下各国:

  ——阿根廷: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阿根廷是世界上人均收入水平最高的国家之一。当时阿根廷的发展水平比加拿大要高。但是20世纪30年代以后,庇隆运动在阿根廷搞得如火如荼,工会组织力量越来越强,过度地要求保护劳工的利益,引起资本外逃,经济衰退,最终造成长期的社会动荡。现在,阿根廷远远落在了加拿大后面。

  有的学者认为,阿根廷的经济发展在20世纪所遭遇的挫折,是由于它的结构调整不成功,没有能够顺利地实现从以第一产业为主向以第二产业为主的产业升级。我认为这种说法没有抓住问题的本质。

  在一个市场机制运行良好的国家,产业升级就能够比较顺利地实现。在一战以前,加拿大、澳大利亚都是农业国家,美国也曾是以农业为主,它们后来都顺利地实现了产业升级。而阿根廷的产业升级之所以不成功,恰恰是因为存在劳动力市场的扭曲,造成市场机制不能有效运行。

  ——日本:市场本身具备一种自我调整的能力,如果受到政府人为的干扰,这种能力就要打折扣。具体到劳动力市场而言,就是由于人为的阻碍,劳动力资源不能从衰落的产业中转移到新兴的产业中去,这样自然会影响市场的有效运行。

  日本是个典型的例子。按照国际分工的理论,日本的农业早就没有国际竞争力了,但由于农民是白民党重要的执政基础,自民党政府长期对农民的利益给予过度的保护,所以其农业生产一直维持下来。

  除了保护传统农业,单就工业而言,日本政府又保护了传统的产业,使资金、劳动力等资源不能充分流向新兴的产业。第一,日本的“终身雇佣制度”使企业非常不愿意雇用新员工;第二,政府的干预以及特殊的银企关系,形成了一定程度的“软预算约束”,落后的企业难以被淘汰出去,从而造成了结构调整的困难。这是日本十多年来经济低迷的结构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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