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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盏灯的叹息(外二首)


□ 张大勇

  巨大的夜看不清一丝风
  我的骨骼在大好的睡眠里拔节
  三十年前的那盏灯
  轻轻地晃动一下
  像谁摇着头颅的叹息
  
  这是在梦里,我没有打开眼睑
  我听清父亲守着一盏灯说:
  一天的光阴,就只剩下
  一豆灯火这么瘦,这么小了
  接着是父亲的叹息,很轻很轻
  像他新添的一根白发
  小小的闪电
  又将引燃翌晨的光曦……
  
  
  倒着走路的父亲
  
  倒着走路的父亲
  不知他的光阴能不能倒流?
  
  佝偻着腰身的他
  想让一些慢性病背道而驰
  我家楼下体育场上,我的父亲
  和那么多的父亲母亲
  背过身来,伴着晨光一步一步地走着
  
  倒着走路的父亲,不知
  能不能走回大步流星的中年,不知
  能不能走回他的追风少年
  
  一圈一圈又一圈
  倒走着的蹒跚、喘息和慈祥
  还是走了回来
  继续做我们的父亲
  
  
  留下一些,让他依恋
  
  父亲最后一个进城来
  老家,在他晚渡的望眼中
  渐行渐远,霾生雾起
  
  乡居生活过得游刃有余的他
  在我家的富丽堂皇之中
  父亲一点不像我的父亲
  他常常谦卑、羞愧地陪着笑脸
  多少次进屋,忘了换下鞋子
  有时将餐巾纸带到卫生间
  有时为压制咳嗽憋紫了脸……
  
  孙女就做他新生活的辅导老师:
  饭前洗手,不要对着花卉打喷嚏
  不要,不要……
  就像对一株乡村的菜蔬去泥净身
  
  在父亲出门的时候
  我含着满眶的泪水对妻女说:
  允许他留下一些农村带来的习性吧
  好让父亲心里憋闷着的依恋时时保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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