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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峰夕照


□ 王旭峰

  子虚是在师哥对那个女子的不停追忆中走出刘庄的。
  师哥拽着他的长头发,死拖硬拉,一定要陪他到庄园对面的那家名叫“香薰护发”的美发屋打理头发。师哥不停地跌足:绝代佳人!绝代佳人!绝代佳人!师哥是在赞叹美发屋里的那位美人。
  子虚瞪着迷茫的眼,说:真不可思议,明天就是雷峰塔发掘的日子!真不可思议,我都急疯了,你却跟我谈什么绝代佳人!
  师哥是个直肠子,立刻气急败坏回答:这不能怪我,你天生就不是一个记者的料,从去年报道雷峰塔工程奠基开始,我给你多少机会。你所有的关于雷峰塔的稿子都给头儿毙了,还得害我半夜三更替你救场——算了,你报我一恩,让我陪你上美发屋,我们两清。
  子虚一边敲打着手提电脑一边说:等我把这篇稿子写出来。我觉得这一次我有机会了。你看看这个标题怎么样:《倘若白娘子从地宫中跳出——》……你觉得怎么样。明天大家都玩实的了,我偏来虚的,也许我这一篇稿子能让主编对我刮目相看——
  师哥毫不犹豫地关了他的电脑,摸着自己的寸头继续数落:——并且你还对我的谆谆教导总是置若罔闻。实话跟你说了。你把所有明天就想见报的稿子都拖到明年再发也不迟,甚至后年再发也不晚——甚至永远不发也没关系。总而言之,你把一家市井小报当作一家纯文学刊物——
  子虚记得,当初投奔师哥想在杭州城里混碗饭吃时,媒体刚刚开始炒作这座1924年就消亡2000年又准备重新树起来的塔。师哥跟他在编辑部里第一次谈话,核心就是塔与男人与女人与美与消亡与重生。师哥和他一样,都是中国古典文学专业的研究生。可师哥就是能出神入化,化腐朽为神奇。师哥以为,地球上一切的塔,实际上都是男人和女人较量的标志。塔,说是僧人们死后的葬处,实际上你完全可以翻译成一个禁欲主义者的长眠之地。但他们死不瞑目啊,他们死后也要证实自己和别的男人一样雄风依旧,不是不能也,实乃不为也。师哥瞪着牛眼说:拿什么证明他们实际上是像股市当中的牛市那样坚挺、而绝非像熊市那样疲软呢?塔也!直矗云天的象征着男人根本的塔也!
  然后师哥话锋一转,从抽象进入具象:难道雷峰塔不是这样吗?难道法海不是以男人的一种极其曲折阴险的手段来实现作为一个禁欲主义者对美女白素贞的纵欲吗?难道当他的肉身躲入螃蟹壳时、他的灵魂不是化作男根象征的塔,牢牢地意淫了、占有了良家妇女白娘子了吗?难道不正是因为这种男女之间的永恒的性的战争,才使得雷峰塔不管倒下还是树起都永远留芳千古永垂不朽吗!
  被浇灌得一头雾水的冯子虚认为自己后来是严格遵照师哥这一关于雷峰塔的理念进行操作的,他交上去的稿子,题目分别有《雷峰塔——男人的废墟》、《1924年9月——妇女翻身解放的日子》、《法海重振雄风、小青再作较量》、《欲望之塔》;有一篇稿子干脆就借鉴了从杭州跑到台湾去的无名氏的早期成名作题目,拟为《塔里的女人——白娘子》,又为了形成对称美,附上副本一篇《塔外的女人——小青》。实践的结果是屡败屡战,他所有的稿子都被头儿打了回来,并当作笑料在报社内外广泛传扬,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实际上,关于雷峰塔的发掘工作从千禧之年就开始了:2000年1月5日筹备工作完成;2月14日开始进行第一次考古发掘;12月废墟清理完毕;12月26日,子虚隐隐约约想起,这好像是一位伟人的生日,那一天,杭州市政府对雷峰塔工程进行奠基,然后雷峰塔和杭州人民一起进入了新世纪
  他回答师哥:可是主编花那么大的钱把我们安排在这里,我得对得起他。主编说了,刘庄是什么级别!这是毛主席住过的地方,是尼克松住过的地方,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诞生的地方,也是中美合作公报拟定的地方。主编说了,我要是再写不出一篇能够见报的雷峰塔的报道,他就爱莫能助了。师哥大笑:冯子虚啊冯子虚,你的所有问题,就在于你在现实生活中的错位。你在雷峰塔问题上过于深刻、而在主编问题上过于肤浅。难道我们的雁过都要拔毛的大主编肯为你这样一个实习记者安排这样的国宾馆套间吗?即便明天是2001年3月11日——雷峰塔重新发掘的日子。如果不是因为我……算了,师哥我推心置腹一句话,乖乖回去考博士吧。反正你明天也不可能写出什么新东西来了。你不妨放弃小报记者之梦。且与我宁可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子虚被师哥说得倒抽凉气,突然有醍醐灌顶之感:好吧,我听你的话,让雷峰塔见鬼去吧。有关它的一切统统到此为止。这地方本来就让我住得不安。听说从前的主人刘学询和他的九房妻妾的坟都在旁边。既然我不想陪你在这张小报鬼混了,我现在就回家。
  师哥一把拉住他:你干什么,你干什么,这长长的不眠之夜你叫我到哪里去度过。让你来就是叫你陪我的,现在倒过来我陪你你还不干。要不是我头发实在太短我才不把这机会留给你呢。听我的,见识见识,我敢说,你将见到的是一位不可思议的女人。
  子虚被师哥说动了,他们进刘庄已经第三天了,天天都在对付雷峰塔,早晚到西山路散步,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香薰护发”,还有那里面的女人。子虚觉得师哥着迷的样子很奇怪。师哥自己也对自己的被子弹击中一般的心情不太理解。他们急急忙忙地朝外走去。在路灯的影影绰绰中师哥喋喋不休,师哥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让你陪着,实话跟你说,那是替我壮胆。其实我和你一样,这三天来也从来没见到过这家发屋。它就在宾馆对面的小树林后面,你不知道它有多小,刚刚够一个美人坐在里面,替一个客人打理。可是我刚才确实看到了,那美人坐在窗前,里面亮着橘黄色的灯光,窗外树影婆娑,一会儿浓暮起来,周围变得不真实,我记得美人朝我一笑,但我记不得她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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