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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情书


□ 紫 薇

  我有一个好朋友,长得挺丑。鼻梁那儿满满的黑雀斑,牙也嫌大。到了二十七岁还没嫁掉,亲朋都替她着急。她自己也常悲伤问自己,为什么还没嫁掉?后来她去开一个会,遇到了一个工程师,人很帅,三十七八了还做着单身贵族,又风流又有才华,惹得一群小姑娘花蝴蝶一样跟在后面。我的好朋友好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激动得不行倾心得不行,发誓非此人不嫁。我的好朋友不漂亮,年岁又偏大,所以这工程师连正眼看她一下都没有。我的好朋友找我帮忙,于是我俩穿了黑衣服潜伏在工程师的楼下,露水打湿了半边身子,终于看到了夜归的工程师。我也惊诧于他的魅力,我就给我的好朋友出了很多坏主意。我说你要天天给他打电话,请他喝茶,还可以合作搞项目,拉个广告做个软件题目什么的,劳务费全归他,显得你大方。你再给他买十件衬衣一打手帕,打一件毛裤,最后你给他买剃须刀剃须水,外带一床亚麻床单,显得你浪漫多情又贤淑体贴。我的好朋友自知与工程师的距离,便可着劲儿折腾钱。一来二去,二人慢慢密切起来,还有了约会。我的好朋友那一阵又兴奋又骄傲,人也漂亮了许多,好像雀斑也少了。
  有一个小姑娘才二十岁,从艺术学院学陶艺刚毕业,有一个场合与工程师碰到一起。小姑娘下死眼盯着看,工程师问为什么呀?小姑娘泪汪汪说,你像我死去的父亲。小姑娘人小志气大,横刀立马,把工程师的心硬生生抢走了。我的好朋友气得口歪眼斜,大病不起。病中拉着我的手,求我帮忙。
  我回家挑灯夜战。我把工程师幻化成少年时曾狂热追求未果的一个美男孩,我激情难遏。这天晚上正是五月的十六,一轮明月冰盘一样脉脉含情,春风像情人的手,花香像情人的嘴唇。人常说秋冬的月亮是诗人的,春夏的月亮是情人的。这样的月夜引诱着我,写着写着我就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滴到信纸上,信纸就斑竹枝一样美丽。我一直写到天快放亮,我写满了二十页,粗粗一算,有五六千字了。信寄出去的第二天傍晚,我的好朋友奇迹般地从病床上跃起,给我送来一支派克金笔。
  一周以后,我的好朋友已经开始和工程师谈婚论嫁了。定婚的头两天,他们二人请我吃饭,要我帮忙一些定婚结婚仪式的琐事。工程师多喝了两杯酒,开始幸福地念叨那封情书,说此生能得如此一封情书足矣!我的好朋友快活地给我挤眼睛。工程师揽着我好朋友的肩膀,抚摸着她的手指头尖,数豆子一样,数一个,放在嘴边亲一个,看得我的眼睛酸酸的。工程师有点醉了,开始背诵那情书,“吾爱”“吾爱”不绝如缕。我高兴得有些忘形,这是我的得意之作呀。我心里又有些酸醋的味,不倾注心血和爱,哪里能写出来?工程师背到卡壳的地方,转脸问我的好朋友,下面什么来着?我的好朋友又急又慌,吭哧吭哧接不上茬。我不耐烦地一挥手,说,傻瓜,不是夕阳西下君与月华共至吾爱嘛!工程师满脸惊恐,口吃问,你如何晓得?酒,得意忘形,还有酸醋,它们一起捉弄我,我管不住自己的舌头,我心底的话无组织无纪律地狂奔而出,傻瓜,那是我的杰作!我摇头晃脑地说,把腿高高地搭在椅子背上。
  接下来的事情谁都能猜到。我的好朋友眼都红了,咣一声就踢翻了我的椅子,我应声倒地,鼻血长流。三个月后我的好朋友匆匆去了蒙古国,又辗转去了波兰。那几年东欧烽烟四起,有在波兰开饭店的朋友逃回来,说起我的好朋友,说老也没嫁人,对别人讲谁也不是他,要她如何嫁!不知道那个“他”是怎样的妙人儿?到如今已经好几年了,我的好朋友也不理睬我。我竭力打听,再没有她的消息。倒是那位工程师,在我的好朋友去国外不久的一个雨夜,瑟瑟抖抖,落汤鸡一样敲我的门,抱着一个大花瓶送给我。那是一个景德镇窑郎窑红细颈大肚花瓶,是大清康熙珍品,价值连城。原来这是他家祖传的宝贝,他收到我代写的那封情书后,激动地哭了半夜,不知怎样放在心尖尖上珍藏才好,就把那二十页信纸卷成一卷,细心地塞进细颈瓶的大肚子里。谁也别想拿出来,如果想拿出来,只有砸碎这花瓶了。他的赤心痴情呀!他说,送给你了,反正当初就决定要把它送给写情书的人,只是以后,笔下留情呀。
  这个名贵的大花瓶就摆在我的写字桌上,它像一只活着的眼睛,盯着我写下的每一个字。我常扳着瓶口眯起眼看里面的情书,那纸页已经发黄,落满尘埃。有一个玩古董的朋友相中了,出一大笔钱想买。我说不行,这是一个去国外的朋友寄存在这儿的,明年她就来取。我等了好几个明年了,这宝贝还红着眼睛蹲在我的桌子上。你什么时候来取呀,我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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