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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万别把爱情当回事


□ 葛长海


想当初我们这些无聊的男生把我们班“及格”以上的五位女同学称之谓“五朵班花”。
稳坐班花头把金交椅的叫刘丽娜。她是我们校长的千金。她体态微丰,中等个子,羊脂一样细腻的皮肤,眼波如潭。该女穿衣打扮别具风格,要么一身红装,要么一身素裹,再不就犹如夜行女侠一般。她的美丽是轻佻的庄重,张扬的内敛,病态的健康。她从不正眼看我们这些男生,天马行空,独来独往,好似深山高瀑,寂寂而有声。她冰雪聪明,英语要么考零分,要么考一百。难得她向英语老师请教,可怜我们那初出茅庐尚未成家的男教师在给她讲解时手足无措,面呈酡色,挥汗如雨。她傲慢如雪,清冷如兰,不知成了多少男生青春的参照物,卑微不才如我,在许多年以后还无法将其从我的记忆深处抹去。
班花之尾叫陈玉梅。促狭的男生私下里称其“狗尾巴花”,有续貂凑数之意。其实,以在下当年的眼光看,她的美丽可与刘丽娜并称“绝代双姝”。沾并校的光,很荣幸,我和她一块儿从乡下解散的高中插班到县城这所中学就读。原本留着短辫的她进城后逐渐脱胎换骨,留起清水挂面一样直溜的黑发。她身材窈窕,走路爱低着头,虽然服饰落伍,但天生丽质却依然从落伍的服饰后面脱颖而出,实在是端丽不可方物,成为校园里美丽的另类。令人遗憾的是,她的学习成绩很糟糕,简直可以说是一塌糊涂。作为旁观者如今想来,她进城读书的目的在书外。她恋爱了,恋爱的对象是我的同桌马俊一一他父亲是公安局长。顺便说一句,我所在的班人称“高干班”,同学们大都是县城里头面人物的公子、千金。有那么一天,马俊对我说:“哥们儿,你去和关茜坐同桌吧。”
我不情愿,但别无选择。
关茜也是班花之一。她娇俏的身姿十分惹人爱怜,和男生打交道时很大方,不卑不亢,灵动的、顾盼生辉的大眼睛相当勾人。然而,她对我的到来明显心存敌意,她的敌意装饰着我那段青涩的日子。就这样,马俊和陈玉梅成为班里新鲜传奇的主角,我和关茜却时不时地演绎着冰下激流对抗的故事。丰年以后,关茜扔下“琼瑶”在我的白眼下起腻。聪明灵透如我,明知成为她感情报复的垫背,居然耐不住青春的骚动,换了青目和她半真半假、半是投入半是敷衍地玩恋爱游戏。多年后,我不得不承认,女人,尤其是美丽的女人是天生的外交家,纵横捭阖来自天赋。可是,不管是真爱还是假情,其实是最一山不容二虎的玩艺儿,它的自私劣性很快浮出水面露出端倪并迅速膨胀至张牙舞爪。忽一日,马俊用不容置疑且夹杂着愤懑的口气对我说:“换换座位。”
祈使句有时表示客气的请求,有时表达无理的命令。遵循游戏的规则,我乖乖地去和陈玉梅坐同桌。此时的陈玉梅已是隔世为人,只见她满脸菜色,着实我见犹怜。她似乎活明白过来,很平静地接纳我的回归。我当时就想:敢情,面黄肌瘦并非都是营养不良所致。她似乎要用心读书了,时常向我请教一些简单的问题,她有些夸张的笑声经常划破自习的课堂,她这种举动常常使鄙人成为各种目光的焦点。她对我越来越好,同是留校的我俩竟然发展到一个碗里搅勺子。老天,颟顸鲁钝如我,哪里修来的艳福?
事情的发展往往不能按预定的轨道。离高考还有两个月时,马俊找到我说:“换!”陈玉梅不仅对我无丝毫留恋,反而欣欣然盯着马俊,脸上流溢着柔情若水和百媚千娇。
马俊在两个女人的夹击下成熟,他居然游刃有余地与两个女人“合谋”玩弄我于股掌之间,我的自尊和颜面何存?于是,我被“气”病了,患上空洞型肺结核,无奈只有休学回到家乡的小山村看云卷云舒、蚂蚁上树。
再见马俊已经是这一年的岁末,他领到高中毕业证后按照父亲的安排到我所在的乡的乡政府当通讯员。说实话,我懒得巴结他。不过,这小子还算有点良心,看在我为他当电灯泡的份上居然步行十里山路来看望准备返校复渎的我。再提起同学们,就有些置身事外的从容,离散后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已云淡风轻。他告诉我,班上只有刘丽娜考上重点院校,其他人连个中专都没捞着。刘丽娜在毕业的最后一次聚会上很矜持地同班里所有的男生进行过很友好的交谈,让这些“候补丈夫”们激昂不能自持。谈到我,马俊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是一字也不贪污地复述她的原话:葛xX同学今年很有希望考上大学的,可惜!马俊评论说很有惺惺相惜的俯就意思在其中。我嗅出他话里比山西老陈醋还酸的味道,虽然同样激昂不能自持,却无法遥想她当时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神态。为掩饰失态,我反唇相讥道:“你的一妻一妾现如今怎么样?”马俊自失地摇头笑笑,说:“嘿,哥们儿,千万别把爱情当回事!”
十年后,在市里工作的我经过反复权衡,在县城购置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室。节俭的惯性使然,装修房子时,花钱请了两位师傅,自己也换上高中时代的衣服打起小工。完工那天,我灰头土脸地领着两位师傅去一家极为普通的饭店吃饭。令人意外的是,在饭店的正厅墙上我看到许多熟悉人的照片,照片的下面都有注释的字条,让我把他们的名字与现时的模样和归宿挂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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