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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的生活(长篇小说选载)


□ 蒙飞

  

  蒙飞,壮族,中国作协会员,广西2010-2012年度签约作家,曾获“骏马奖”长篇小说奖。已出版和发表的文学著作有长篇散文诗《歌墟》,壮文长篇小说《节日》,汉文长篇小说《那里的生活》、《组委会》,散文集《温润的微笑》、《边陲画廊》、《侗情如歌》、《旧梦新月》。

  文/蒙 飞

  题字/谭念宗

  1

  巡游队走后,覃树文也赶紧出了门。身后,飘来一阵响过一阵的鞭炮声、叫好声。喜庆,像五彩缤纷的炮花,撒满村子的每个旮旯和角落。 这天是节日,农历六月初六,壮族盘古节。 盘古节是个大节。在村里,村人对它的重视程度,以及过节的热闹隆重,仅次于春节和中元节。这天,不论是外出打工做生意,还是读书工作的村人,能回来的都尽量回来过节。就是那些已经嫁出去的女儿,也大都会回娘家来过这个节。

  大清早,村道上庭院里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了。平时都在田地里忙活,屋子庭院都有些日子没收拾了。今天,嫁出去的姐姐妹妹三姑六婆就要回来过节了,就是那些平日里最懒得收拾洒扫的男主人,也都跟着女主人一起扫扫蛛网,搬出平时用不上的桌子凳子来,洗洗刷刷一番。自家院子收拾停当后,大家又拿着扫帚,把屋前屋后都打扫—遍。

  忙乎半个早上,全村上下变得清清爽爽,干干净净。

  忙完打扫,男人女人赂自分头忙开了。

  女人们来到自家的鸡舍鸭舍,像端详自家宝贝一般,把那一群鸡鸭看了又看。随后,手伸进笼子里,一只一只挨个摸遍,弄得鸡鸭咯咯咯嘎嘎嘎地尖叫乱叫。最后,抓出几只已经养肥的,提到厨房里。看着这几只自己辛苦养大的鸡鸭,心中虽是老大不忍,但想象着客人酒足饭饱后的那一脸满足,还是狠了狠心,手起刀落,都杀了。过节了,谁不想把饭菜弄得丰盛些,好好招待

  上门的客人,自家大人也—起饱口福?

  当家的男人们洗净手,端出茶具,仔细擦洗,直到把杯子上残留的茶垢都擦洗得不见痕迹,才—个个摆放好。然后,拿出新采来的春茶,摆放在八仙桌上。接着,烧好水,把桌上几个水壶都灌满后,就坐在厅堂里,边抽烟边等候亲戚朋友上门。

  村里的后生哥们则洗手净脚,换上干净衣衫,聚集到村头大榕树下。等人一到齐,就组成巡游队,敲锣打鼓,到盘古庙请出盘古太公,抬着盘古太公挨家挨户巡游。

  盘古太公实际上是一块石碑,也是村子的保护神。石碑上阴刻的“盘古太公”几个字,已被多年的香火蜡烛熏得模糊不清了。在村人的印象里,盘古石碑老早就是这个样子。至于为什么把一块石头叫做盘古太公,没有人知道,村人只知道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到底传了几代,也没人知道。总之,石碑很有年头了。

  上午十点正,巡游仪式开始了。后山上的盘古庙里聚满了人。村里的一位老者,虔诚地跪在盘古碑前,一束香举过头顶,口中念念有词。老人插好香,所有的人都跟着朝石碑拜了三下。礼毕,点了鞭炮,两个后生抬起石碑,放到一个固定在架子上的躺椅中。然后,四个后生分左右两边,抬起架子,把盘古太公请出了盘古庙。前边,几个后生敲锣打鼓引路,后面跟着一大群看热闹的村人。

  巡游队浩浩荡荡地开进村里,开始挨家挨户地巡游起来。炽热的阳光下,石碑上的油垢嗞嗞地冒着热气。

  盘古太公巡游到哪家,哪家就要燃放鞭炮迎接,这是祖传的规矩。祖上传话下来说,盘古兄妹造天地,从此凡间有人伦,没有盘古太公就没有我们。因此,哪怕再穷的人家,最少也会点起一百响的鞭炮,迎接盘古太公的降临送福。

  昨天买鞭炮时,覃树文自己在心里嘀咕,不知该买多长的鞭炮好。买太短的话,好像对太公不够敬重,也对不住抬太公的后生哥;而买太长的,又有点烧钱的心痛。后来决定折中,买一万响的。他估计村里该有买得比他长,也有买得比他短的。果然,刚刚听到的炮响,有长的,估摸超过两万响,也有短的,至多两千响。覃树文觉得买一万响的恰好合适,不长不短,合隋合理。如果再给巡游队封个小红包,让他们买两三件啤酒乐呵,面子就够了。毕竟自己曾经领过工资吃过国家粮,在村里也算是有头脸的人物之一。

  巡游队到来时,覃树文点了炮,恭敬地把盘古太公迎进门来。待到巡游队在院子里舞了一圈后,他就送上准备好的红包。后生哥们乐得大声叫好,锣鼓手把锣鼓敲得震天响,声浪都快把瓦盖掀翻了。几只麻雀从屋檐下惊飞而出,唧唧叫着飞远了。

  村里人出门办事,都习惯选一个吉庆喜气的日子动身,以图有个好彩头。覃树文选在这天出门,就是想沾沾节日的喜气。他要赶到镇政府问问自己的事。其实,他老早就想去了,只是平日里忙得顾不上,就一直拖着。他想,今日沾了节日的喜气,或许事情就能问个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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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4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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