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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的远方(组诗)


□ 洼 西

  洼 西(藏族)

  硕曲①

  我不知道

  谁给了你源头的第一滴水

  是风中的雪

  还是雨后的露

  是结在蝴蝶翅膀上的霜花

  还是凝在羚羊眼中的泪光

  但是我知道

  正是那滴水

  给了你一生的流浪

  我不知道

  谁给了你第一座桥

  是云的舞姿

  还是风的背影

  是架在长空的彩虹

  还是轰然倒下的大树

  但是我知道

  正是这座桥

  给了你关于路的想象

  我不知道

  谁给了你这样一个名字

  是听着涛声的经幡

  还是数着日月的村庄

  是挥泪的眼睛

  还是潮动的心灵

  但是我知道

  正是这个名字送你抵达海洋

  而后又给了你乡愁

  就像母亲的呼唤

  给了我远行的理由

  又给了我思念……

  喝酒的朋友

  喝了几杯以后

  兄弟们撇开主题

  翻出堆在角落的往事

  从一张雪山为背景的黑白照片

  开始复印过去

  谁说起那年秋天

  一枚落叶在阳光中翻飞

  这么多年了

  依然封存于记忆的天空

  灿烂翩跹如故

  可是他叹了一口气说

  那个女孩却嫁给了别人

  谁又说他一直在怀念

  把小街的深夜唱亮的那晚

  一扇扇睡眼惺忪的窗户

  不得不无辜而又无奈地

  放弃做了一半的好梦

  少年轻狂的往事

  真实已经遥远

  朋友们一起举起酒杯

  灯光温柔成了月光

  那个关于送别的主题

  瞬间就在兄弟们的舌尖结了冰

  宿命的祝福话语

  似乎不属于今天的宴席

  不知谁唱起了旧年的老歌

  零乱的音符纷纷坠入深不可测的酒杯

  烂醉如泥

  知根知底的兄弟们

  从来没有一次

  醉得像今天这样清醒

  红颜·疯装②

  像一江春水东去

  红颜流经的地方

  有岁月的脚印

  从疯装的胸前袖边

  凄美地绽放

  文成走过的古道

  飘飞的细雨淋湿了一千年的马铃声

  像一焰松光摇曳

  红颜映亮的地方

  有男人的冥想

  在疯装的百折裙下

  燃为灰烬

  深邃夜空埋葬了几辈人的英雄气慨

  连着村庄的古道口

  大风弥漫着花香

  夕阳流淌着血光

  是谁站在自己的影子里苦想

  红颜是谁的情人

  疯装是谁的嫁妆

  白藏房

  这种白

  是雪染成的

  雪里一行脚印

  独去天涯

  这种白

  是云裁下的

  云间一双眼睛

  守望归途

  这种白

  是冰凝成的

  冰里一段流年

  渐去渐远

  这种白

  是雾浇出的

  雾中一缕相思

  长伴孤灯

  阳光下的老朋友

  那时在乡下

  阳光很温暖

  老朋友们在一起

  说说笑笑唱唱

  蓝天放飞白云

  小河自弹自唱

  我们总在向往一种爱情

  不想和别人一样简单

  那时我们年少

  总感叹日子无聊

  也觉得人生漫长

  自从你走后

  生活变了样

  想起你的笑脸

  真想回到从前

  老朋友陪着老朋友

  走走停停看看

  我们如今很少去幻想

  活得和别人没有两样

  为了妻儿老小

  也为了平凡理想

  早出晚归地奔忙

  老朋友老朋友

  阳光下的老朋友

  长长的夜里我梦见你

  喝醉了酒时我想起你

  想起你的笑脸

  和那一抹乡下的阳光

  月亮不在天上

  月亮不在天上

  在我的行囊中

  黑了给我照路

  冷了为我暖心

  一缕清光拨动心弦

  让我温习童年的歌

  月亮不在天上

  在我的思念里

  愁时给我安慰

  喜时与我共舞

  一缕清光挽留笑容

  伴我走过长长的路

  月亮不在天上

  在我的家园

  白发的娘亲和孤灯下的爱人

  把满月熬成新月

  又把新月守成满月

  家园的方向

  从来月光如水

  鹰的远方

  这是怎样悲壮的形象啊

  我的鹰哟你这孤独的飞翔的歌者

  疾风中残羽纷飞

  寒雨里火目噙泪

  瞬间的伤感付之一鸣

  久远的痛楚藏埋内心

  艰难趋近泪眼中微微痉挛的景观

  一路遐想着归巢

  沉重的喘息回响了整座空山

  从此回响了一千年日日夜夜

  如果说你像云

  那么一世漂浮的就是一场太阳雨

  如果说你像风

  为什么却在粉骨碎身的时刻

  欣喜若狂

  你是一只清醒的鹰么

  真的不在乎前程血泪归期渺茫

  不在乎远方太远难以抵达么

  何处才是鹰的远方

  是映山红如火的山坡

  抑或夕阳炊烟的村庄

  还是一方野草淹没的牧场

  鹰飞鹰鸣风舞雪飘……

  ①藏语,意为“大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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