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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情人(存目) 断裂的情人与巨变的中国


□ 韩 东 石一枫

  石一枫

  时隔十几年,许多偏好纯文学的小说读者提起韩东的名字,仍然会把这位作家与“断裂”这个字眼联系在一起。1996年,韩东与朱文等人共同发起了一场名为“断裂”的文学行动,尽管其具体举措只是一批当时的“边缘作家”进行的纸上串联,但对于已然开始习惯沉寂、习惯被大众冷落的中国文学界而言,仍然不失为一次轰轰烈烈的标志性事件。一时间同仇敌忾者有,侧目而视者有,韩东等一批作家既不屈从于市场,也不附和于主流文坛的“双重异端”姿态由此定格。而时过境迁,当姿态最为锐利的朱文改行当了导演,吴晨骏、刘立杆等人也鲜有新作问世,韩东似乎成了“断裂作家”中唯一坚持写作且颇为高产的作家。

  近年以来,韩东更是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长篇小说的创作中。从《扎根》、《我和你》、《英特迈往》、《知青变形记》再到《中国情人》,他的写作速度极其稳定,水平也总能保持在一个相对的高度以上,似乎是在用实际行动证明:尽管曾与“旧的文学体制”断裂,但作为一名作家,他可以做到绵延不断、自给自足。

  并且,与《扎根》的追忆历史细节、《我和你》的剖析男女关系相比,新作《中国情人》更体现出了他在关注点上的变化。小说的情节非常简单:九十年代初,“艺术家”张朝晖极其向往“西方文明”,一心想到美国去,为了出国,他不惜抛弃了情人翟红;斗转星移,当在国外一事无成的张朝晖被迫回到中国“找机会”,却发现旧日的情人与朋友都已飞黄腾达,但最让他无法接受的,还不是错过了“好时代”的失落感,而是他发现自己已然无法适应已经变得“光怪陆离”的中国社会与中国人……韩东又一次拿出了“断裂”的技巧,只不过如今是用在小说本身之上的。他通过去国多年的游子视角来反衬中国社会的巨大变化,的确能使读者对已经熟悉的当下生活重新感到震惊:上世纪末与本世纪初的中国,竟像是两个世界;过去的情人即使感情还在,却也因为生活理念的巨大反差而无法复合。面对这样的“断裂”,他们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

  视角足够犀利,意味也颇为深长,韩东对于当下社会的兴趣强烈,这一点已经能够让许多仍迷恋于“务虚”和“炫技”的作家汗颜。配以他“冰冷得过分”的叙述语言与时常灵光一现的黑色幽默,小说也保持了韩东独有的艺术魅力。然而也得承认,即使对于那些最偏爱韩东的忠实读者,《中国情人》还是存在许多难以弥补的遗憾。首先就是作为长篇小说而言,这部新作的格局偏小,人物形象不甚丰富,身份与背景也大都集中在了“艺术圈子”之内,读来远没有《扎根》的厚实,偏偏令读者联想到的意义又颇宏大,难以像《我和你》那样以真挚缠绵来讨巧。况且,艺术家本已经是知识分子中的小众,知识分子又是中国社会的小众,小众中的小众,反映“大众”的中国时,已经先天乏力,韩东那成也“个人化”,败也“个人化”的总体风格,仍然没有得到突破。其次,就像许多书斋里的作家一样,韩东在描述中国当下社会现状的时候,仍然难免给人浮光掠影之感。他能够捕捉到夸张的、漫画式的极端人物,却无法写出入木三分的真实质感。假如作家是一幅隔岸观火的姿态,也就难怪读者会有隔靴搔痒之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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