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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器


□ 徐 风

一 壶中女孩

1919年农历十月初十,黄昏,江苏省宜兴县潜洛村,一户简陋的陶艺人家,一个女婴呱呱坠地。她的哭声清脆,如同刚出窑的陶器。秋风细雨正在荡涤着这个日见萧瑟的乡村,寂寞的田野在零星的狗吠下显得更加寂静,村西边烧制陶坯的窑头还在喷吐着滚滚的浓烟;夜幕降临的时候,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挂着刚做父亲的忐忑和欣喜,大步流星地穿过几条田埂,去向他的父母和亲戚们报告。当他返家的时候带回了父亲大人刚给女婴起的名字:林凤。这是蒋氏家族的长孙女,按照中国人的观念,所有的人都希望她是个男孩。由此,鞭炮和酒席以及染红的鸡蛋被理所当然地省略掉了,尽管如此,女婴的父亲蒋宏泉先生第一次抽笨地抱起他的女儿的时候还是非常激动。窑场的陶器在满世界丁当作响,器皿清脆的交响越过村庄,在广袤的田野的上空弥漫,开窑的人们在尽情吆喝。在蒋宏泉听来这些原本美妙的声音都没有孩子的啼哭好听。蒋家是紫砂世家,按理在这凋敝的乡村,有手艺的人是受人尊敬的,但紫砂艺人又区别于那些泥瓦木匠,他们的一手绝活常常换不到饭吃。紫砂壶和阳羡茶一样,都是有钱人的消遣,而一个有钱人周围就有1000个穷人,甚至,连农民还不如的是,捏泥巴的紫砂艺人并没有赖以生存的土地,他们的活路全在十个手指头上。因此,家里添了一张嘴吃饭的蒋宏泉只能把生活的指望完全寄托在村西那座日夜喷吐火舌的老龙窑上了。窑场即生死之场,他疲惫的身影在落日下被无限地拉长。一种两头尖尖翘起来的小木船会不定期地停泊在村头的小桥旁,船主会用大米、盐巴和针头线脑换下他捏制的那些活灵活现的陶马,牛,老虎,当然,更多的是紫砂壶。小木船来的时候蒋宏泉满心喜欢,小木船走了,他又有些惆怅,仿佛他的精气神被带走了,他创造的无从言说的欢乐也被带走了。他郁郁地扛着半袋大米回家,还有一个小铃铛,那是他以仅有的能力给女儿林风的一个小小惊喜。
1919年的潜洛村遥远而且模糊。近90。年前的那座神秘乡村在1983年出版的《宜兴地名录》里仅仅占了一行小字:“范蠡开凿蠡河与西施在此息落,故称前雒,后讹传潜洛。原潜洛有七个庄,后并为一村。”从字面理解,这里曾经是越国大夫范蠡和旷世美女西施的栖息之地。不难理解,我们的古人总是创造一些半神半仙的美丽故事来作为自己的精神背景。地理意义上的潜洛村离陶瓷产区丁蜀镇不远,离宜兴县城则亦20公里,与毗邻的上袁村一样,潜洛村也是紫砂的发源地。这里属于阳羡地域,水土丰厚,四季分明,历史上滋养了无数人杰,也蕴藏着成功人士机遇四伏的人脉背景。紫砂起于北宋,盛于明清,由于质地独特、壶式古朴风雅,得幽远之趣,不媚不俗,与文人的气质十分相投,让天下土人墨客莫不宝爱。宋人梅尧臣诗云:小石冷泉留早味,紫泥新品泛春华。辛弃疾则抚壶吟咏:“一水试泉痕。饮罢清风生两腋,余香齿铀颊犹存。”到了明清时期,紫砂名家辈出,壶则扶摇直上,无论宫廷黎民,爱者日隆而冠绝一时。时大彬、陈鸣远、邵大亨、陈曼生、黄五麟……潜洛人提起这些紫砂圣手,说起他们谜一般的传奇故事,照例会浮起一个乡亲式的自豪与憨笑。晚清之后,国运式微,紫砂大不景气。村上的紫砂艺人越做越穷,家小都不能养活。村东村西的土坡上有两座龙窑,在滚滚的浓烟里潜洛村渐渐变得不再妩媚,夜半里火龙腾飞的景象已经让人们司空见惯,村北则有一大片野狗出没的坟场,这里安眠着潜洛村的历代先民。小林风从记事起就知道,村里经常饿死人,铅灰的天际下黄土垒起的新坟以及纷飞的纸钱是最常见的风景。小林凤的世界里则满是黏黏的陶土,家家在晒坯,户户在抟陶。她的摇篮曲是父母亲打坯时发出的均匀声响。铿锵,让一个幼小的心灵在陶坯的撞击声中飞扬。3岁的时候她就喜欢向着窑场奔跑,泥与焰交织的窑场图景里总是有一双好奇的童稚的眼睛在闪闪发亮。飞翔,是头顶数不清的蜻蜓,还有比蜻蜓多一万倍的幻想。有一天她看到年迈的祖父带着她的父亲和两个伯父叔父在窑头上举行着庄严的祭奠,一个罕见的猪头,一条眼睛还在眨巴的鲤鱼,还有几样她从未见过的干鲜果品,在袅袅上升的青烟里若隐若现。祖父深深地跪下去念念有词的神态使她感到好奇。后来父亲告诉她,被供奉的是一位名叫范蠡的古人,他在帮助越国吞吴之后就带着一位美女西施悄悄来到这里,制陶浣纱,成为陶业的祖师。后人称他为陶朱公。从此,小林凤对龙窑,对冥冥之中的陶朱公就怀有一种莫名的敬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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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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