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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伦特《精神生活.思维》中译本指谬


□ 陶东风 张 淳

  近年来,国内学界对西方思想的引介无论是在广度还是在深度上都有了很大的进展,以研究极权主义闻名的美国政治哲学家汉娜·阿伦特终于进入了大陆学界的视野。2000年以来,阿伦特的重要著作以及关于她的传记、书信等纷纷出版,掀起了一股研究阿伦特的热潮。但遗憾的是,翻开这些新近出版的译著,真正能够让人顺畅地通读的却寥寥无几。其晦涩难懂的原因除了阿伦特行文本身的特点之外,主要是因为中译本的错误太多,严重地影响了读者对作者思想的理解。本文以江苏教育出版社于2006年出版的《精神生活·思维》(姜志辉译)。为例(以下引文、注释,凡出自该著者均只标注页码),对照其英文版,试图还原和梳理阿伦特对“思考”问题的阐述。
  The Life of theMind是阿伦特最后一部、未完成的著作,致力于探讨与“积极生活”(vitaacriva)对应的心智生活。也可以说,她想通过这部著作寻找一条连接这两种截然不同生活的桥梁。阿伦特原来的计划是以三卷的篇幅分别介绍思考(thinking)、意志(willing)和判断(judge)这三种心智活动,隐约对应康德的三大批判。但在完成第二卷“意志”之后,阿伦特就因突发心脏病骤然离世,“判断”部分只留下了一个导论。于是,两卷本的著作就由阿伦特的密友玛丽·麦卡锡(Mary McCarthy)整理问世。
  这本著作依然保留了阿伦特一贯的独特文风,德语式的英文长旬,频繁地跳跃于希腊文、拉丁文、德文、法文和英文之间,这无疑都给翻译增加了不小的难度。其实,更加困难的是由中英文词汇无法确切对应所带来的,比如说这本书书名中的"mind"0(中译本译为“精神”)就很难在汉语中确切定位。就笔者所见,国内对这个词的译法主要有“精神”、“心灵”、“心智”三种。笔者认为,要确定这个词的译法,最好是把它放入阿伦特的术语集合中去理解,寻找它的确切所指。阿伦特明确区分"mind"和Usoul”(灵魂)这两个概念,将"mind"归于"mental activity"(智性活动),将"soul"归于"psychic activity”(精神活动),并在二者的区别中描述"mind"的特点。这样,如果将"mind"译成“精神”,就无法与"psychic”这种“精神”相区别,而阿伦特强调"mind'’是区别于这种“精神活动”的,后者主要指的就是灵魂;译成“心灵”在汉语里也过于接近“灵魂”,并容易让我们联想起英文的"heart"(内心)。依笔者拙见,将"mind"译成“心智”既能够与其他术语相区别,也比较接近阿伦特将之归于智性活动的原意。阿伦特向来喜欢在术语的对举和区分中清除陈见、阐释其确切含义,比如“行动”、“劳动”与“工作”,“权力”、“暴力”与“力量”,“财产”与“财富”,“自由”与“解放”等等。在这本书中,上述术语的区分同样有着重要的意义。而中译本将书名中的"mind"译为“精神”,将““nking”译为“思维”都是不准确的。译者完全忽视了这些术语的区分,以至于书中涉及“灵魂”(soul)与“心智”(mind)之区别的部分完全不知所云,而这部分正是理解心智生活的基本概念。下面本文就以此为出发点,展开阿伦特对思考活动的阐述。
  
  一、术语翻译的混乱
  
  1 “心智”与“灵魂”;“思考”与“情绪”。
  阿伦特在"mind"(心智)与“soul”(灵魂)的区分中阐述心智活动以及思考的基本特点。中译本没有弄清楚这两个术语的区分,从而造成理解上的困难。比如在第4节《身体与灵魂;灵魂与心智》中,译者将"thementallife"译为“心理生活”,“精神”(mind)属于这种“心理”生活;将与之相对的"the psychic life"译成“精神生活”,“灵魂”(soul)属于这种“精神”生活。要按照他的译法,“mind”这种“精神”如何与"the psychic life"这种“精神生活”区分呢?而中文“心理”在英语中所对应的词有"mentality"、“mind"和"psychology",包括了阿伦特所区分的两项活动,其区分被混淆了,而这种区分正是作者所强调的。
  译者不仅完全忽略了术语的区分,同时也没有保持同一个术语在上下文中的一致性。比如他译为“精神”的"mind"在同一段中有时用“神经”(“古老的灵魂和神经的同一性”,第33页),有时又用的是“思维”(“如果思维也是一种想象”,第35页);而译为“灵魂”的"SOLI]"在文中有时又变成了“心灵”(“我们的心灵体验与身体紧密地联系在一起”,第35页),要知道“心灵”更加接近的是英文的"mind"。可以见这种术语的混乱会给阅读带来多大的障碍。
  在这一节中,阿伦特首先说明的是心智生活与灵魂生活表达方式的不同,前者需要隐喻的语言,后者需要目光、手势等。英文:Upon closer exarnination,however,itturns outthatwhatis trtle for the mind,narnely,that metaphorical language is the only way it has to make an“outwardsensible appearance"even silent,non-appearing activi~]already consists in speech,the soundlessdialogue ofmewithmyselfisnot at all true forthelifeofthe soul,(p,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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