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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北京大学文艺理论进修班(1954—1956)的回忆


□ 张文勋 李世涛

  时间:2005年11月
  地点:云南大学张文勋先生寓所
  
  李世涛:张先生,首先感谢您抽时间接受我的采访。我知道,您长期致力于中国古代 文论的教学与研究工作,参加过上个世纪在北京大学举办的文艺理论进修班,见证了新中国 成立以后的一些文艺界的活动。因此,我希望您能够为我们介绍些您的经历,帮助我们了解 些当时的情况。我问的第一个问题是,根据您的理解,当时在北大举办文艺理论进修班的背 景如何?主要目的是什么?
  张文勋:背景大致是这样的,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新中国处于建设初 期,百废待兴, 全国正掀起向苏联学习的高潮。当时,我国提倡一边倒,各个方面都学苏联老大哥。北大也 响应号召,办了个文艺理论进修班,目的是想从苏联搬来一套比较系统的文艺理论,能为我 所用,当时的文艺理论在有的学校叫“文艺学引论”,就是为了这门课培养教师。1954年 ,我刚刚大学毕业不久,还是云南大学的助教,学校接到教育部的通知,要各个综合性大学 派教师到北京大学进修文艺理论课,我也被派到北大进修。当时我们班的学员大都是从各大 学中文系来的,北大、复旦、南京大学、北师大、武汉大学、厦门大学、西北大学,几乎综 合性大学都派了学员,中文系、外文系的许多老师也来听课,人很多。我们班的正式学员有 30人左右,多数学员比较年轻,我们大都是二十多,但也有几位年轻较大的教授、副教授, 还有两位是系主任。我们班年纪较大的有武汉大学的胡国瑞,他原来是搞古典文学的;西北 大学中文系的赫御风,当时他是中文系的系主任,教授;武汉大学的毕奂午也是教授。当时 ,蒋孔阳先生的年纪不大,比我大4、5岁,他当时是讲师。再加上北大正式招收的研究生班 ,他们和我们在一块学习,合起来人就比较多了。说明在建国初期,大家迫切希望学习新的 知识,学习马克思主义。当时,办这个班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一是为了学苏联的文艺理论 ,当时苏联的文学理论被认为是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要全部地搬过来;再有就是为各个综 合大学中文系培养文艺学教师。当时,有好多老先生为了学习马克思主义,也来参加学习了 。
  李世涛:当时继北大之后,全国的许多大学都从苏 联请了一些专家到中国亲自授课, 可以说,北大在这方面也是开风气之先,北大的毕达柯夫班也很有影响。作为一名学员,您 能否介绍些当时的授课情况?
  张文勋:我们主要学文艺理论,主讲老师是毕达柯夫,他是季摩菲耶 夫的学生,在卫 国战争时受过伤,失去了一只胳膊。实际上,我们学的主要是季摩菲耶夫的东西,他的著作 后来又被翻译到中国来;另一门课是哲学系的哲学,也是一个苏联专家萨波什尼柯夫讲的, 我很喜欢听他讲的这门课,他讲的是哲学原理,当然也讲马列主义;我们还有一门课是俄罗 斯苏联文学,可惜老师的名字我忘了,这个专家只剩下一条腿,也是卫国战争时受了伤。当 时,主持我们教学工作的是杨晦先生,他是中文系系主任,他给我的印象非常好,是很有道 德修养的一位学者。有时,杨晦先生、朱光潜先生、蔡仪先生等北大的一批搞文艺理论、美 学的专家也和我们一块儿听课。所以,我们也就是这时候开始认识这批老先生的。
  由于是刚刚解放不久,我们这个班的主要任务就是要原原本本地、系统地把苏联的文 艺理论学过来、掌握起来。毕达柯夫讲课的内容,基本上是按他老师季莫菲耶夫的理论体系 ,时或引用一点毛泽东和鲁迅的有关论述。季莫菲耶夫的文艺理论,当时被认为是马列主义 文艺理论,其中除了以马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等的理论观点为依据之外,还大量沿 用了十八、十九世纪俄罗斯革命民主主义者们的文艺理论,如别林斯基、车尔尼雪夫斯基、 杜勃罗留波夫等等;也还有许多西方文学家、美学家的一些理论观点。学习过程中,我们主 要靠翻译,我们的翻译是李广成先生,他现在还在北京,去年我到北京开会,还与他通过电 话。我们的任务是记录好,翻译过来。所以,毕达柯夫的讲稿经过翻译后也由高等教育出版 社出版了。平心而论,前苏联时代的文艺理论,以马克思主义文艺思想为指导思想,吸收和 包容了西方各个历史时期的优秀的文艺理论遗产,开创了新领域、新的理论,自有其历史价 值。过去,我们曾一度把它奉为圭臬而排斥其它的理论是错误的;凡是作为特定的历史时期 内,人类创造的一种文化遗产,必然有其合理的、健康的成份,我们还是应该去研究、学习 ,从中吸取有益营养。现在,有的人谈马列主义而色变,一讲马克思主义文艺理论,似乎就 成为“极左”的代名词,从而拒之于千里之外,这同样也是错误的。我的这些想法,决非是 一种追逐时潮的空论,而是我在这半个多世纪中从事学术研究的切身体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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