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通俗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玫瑰天堂的约会


□ 樊健军
玫瑰天堂的约会
樊健军

  费农乐医生有一个习惯的形成,同一次约会有关,这是含蓄的说法。暧昧一点呢,是同一次幽会有关。
  费农乐医生同一个小他十岁的女人有过两次约会,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在老树咖啡馆,他默念着茨威格的诗,一个人走在去咖啡馆的路上。茨威格说过,我如果不在家,一定是在咖啡馆;不在咖啡馆,那我就是在去咖啡馆的路上。这是他第一次单独同妻子之外的女人约会。后来,他离开了咖啡馆,却回不了家,费农乐医生将自家的钥匙丢了,他的妻子携了儿子去了千里外的老家,妻子在老家住了一星期,费农乐医生在医院的值班室里将就了一星期,身子都沤出了一股浓郁的西药味,还有体臭汗酸味香烟味。他的妻子朝他喷洒了好一阵茉莉花香的空气清新剂,直到他身上开始散发茉莉花的香味,才让他走进屋去。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费农乐医生被茉莉花的香味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闻着香味的人都向他投来暧昧的眼光,弄得他一身的不舒服,好像他真的做了什么暧昧的事。
  第二次约会的地点在红苹果西餐厅。这家餐厅距离他上班的医院较远,他借了同事的摩托车去,是巩俐做广告的那种。本来女人要开车过来接他,他委婉地谢绝了,他怕同事或者熟人撞见,一个人骑着摩托车,穿街过巷,想去哪就去哪,要多自由有多自由。那一顿饭他们吃了五个小时。同女人说过再见后,他去开借来的摩托车,可左掏右摸,怎么也找不着车钥匙了。回到西餐厅,他们吃饭的地方早已打扫干净,他问侍应生,见到过一把车钥匙么。侍应生摇了摇头,替他绕着餐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找,仍然不见踪影。好在女人先走,没有看到他的狼狈相。后来,他请餐厅里的保安帮忙,才撬开摩托车上的锁,算是解了困。
  前两次约会都是女人主动约他,这是第三次,这一次也不例外,地点在开发区的玫瑰天堂,玫瑰天堂里的玫瑰天堂。接到女人电话的时候,离下班还有十分钟,他正在替最后一个病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病,费农乐医生的思绪突然被两只蝴蝶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庞龙在唱,亲爱的,你慢慢飞。费农乐医生毫不犹豫地摁断了庞龙的歌声,之后,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晚上七点,玫瑰天堂里的玫瑰天堂,不见不散。女人的嗓音像是一片羽毛拂在耳边,柔柔的,痒痒的。声音消失后费农乐医生还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耳朵,好像那片羽毛正粘在耳廓上。
  玫瑰天堂很远,远到坐公交车都要一个多小时,遇上下班的高峰,那就不是一个多小时能到达了。从费农乐医生上班的地方出发,并不能直达玫瑰天堂,中途还要转一次车。现在是下午五点二十分,离下班还有十分钟,这十分钟费农乐医生要完成几件事:一是尽快给老人开出处方,这是门诊部,一个坐班医生的首要职责;二是收拾好办公室,给明天就诊的病人一个好印象;三是洗手,更衣,赶赴约会,必须在七点之前到达玫瑰天堂。他花了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决定将第二件事暂且搁到一边,明天上班的时候做也不晚。而老人的病是无法推到明天看的,他必须立刻解决。老人说他心慌又心闷得很,手脚还发麻。他的心律失常了,这是费农乐医生的第一判断。老人抖抖缩缩地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心电图的检测单,同费农乐医生的诊断没什么两样。费农乐医生替老人开了一些减慢心律的药,其中就有心得安,白色的片剂,一次二片,一天三次。老人接过处方又抖抖缩缩地走了。费农乐医生看到老人花白的头发慢慢转到了门的另一边,慢慢脱离了他的视线。一个孤独的老人。费农乐医生没有更多的时间来仔细琢磨老人,他将处方笺和笔塞回办公桌的抽屉里,之后直起身,晃了晃脑袋,甩了甩胳膊,扭了扭腰,坐了一天,他全身都酸痛了。
  不过,费农乐医生没有更多的时间顾及自身的酸痛,都五点半了,他必须马上出发,否则就要迟到了,让那样一个女人眼巴巴地干等着他,于心不忍。他风急火燎地洗了手,脱下了那身白大褂,正要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又抖抖缩缩地踅了回来,他的手上多了一只装药的袋子。老人问,这种药一次吃几片?费农乐医生回答说,一次吃二片,一天吃三次。老人似乎没听清,又往费农乐医生跟前靠近了一步。费农乐医生粗声地重复了一遍,一次吃二片,一天吃三次。我耳背,听不清。老人不好意思地朝费农乐医生笑了笑。费农乐医生只好附在老人耳边,再次大声说了一遍,老人才扭身走了。一个又老又聋的病人。费农乐医生冲老人的背影喂了一声,好像有什么话要问老人,可突然又记不起了,费农乐医生自嘲地摇了摇头,在心里笑了笑。老人似乎没听到他的声音,连头都没回,抖抖缩缩地离开了。
  正是下班的高峰,站牌下挤满了等车的人。费农乐医生夹在人堆里上了车,经过投币箱的时候怎么也摸不出零钞了,连钢蹦也没摸出一个。掏出钱包,只有信用卡和几张百元大钞卧在里面。捏一张钞票在手里,想一想,没舍得投进去,又从人堆里挤下了车。费农乐医生发现自己去挤公交车绝对是个错误,没有零钞不说,就是有了零钞也耽搁时间了,还不如打出租车快捷而且舒坦。费农乐医生感觉自己越来越疏忽大意了,像刚才那样好不容易挤上了公交车,却又摸不出零钞的事情越来越多了,比如出了门才发觉钥匙丢在家里的沙发上,去菜市场买菜钱包却藏在洗衣机的衣服里,阴天出门忘了带雨伞,带了雨伞又忘记拿回家。这是不是衰老的先兆呢?要知道费农乐医生今年才三十七岁呀,就这么丢三落四了,那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