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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罐


□ 施友松


作者自白

26年前,那时我还是一名刚入伍的战士,在河南巩县杜甫家乡的一个小山村旁。我们的连队,就与那山沟里的风和黄土一起,走着军营直线加方块的韵律。我们训练,一个晚上野营拉练走100多里;我们施工,一次扛两包水泥。身体挺直时,便把红色的信念和绿色的心愿一起举过头顶,看那太阳,爆响青春的火花和声音。1979年的春天,就去了广西边境。半年后,再回到部队原来的驻地,才明白有了一场经历,才想起了猫耳洞前的风声,想起了战友倒下去时,眼睛里会喷出热血咝咝的声响,想起了边疆的泉水会唱出绿色的歌。于是,这些声音便走近;于是,我开始走近文学。看那一个个面孔,高大如山峰,深沉如海洋,而自己则如山坡上的一株小草,在风中低鸣。那小草上就亮着露珠,就成了战士的诗,成了绿军装的一个意境。上个世纪的80年代初,我就写了一些绿色的诗行。后来,就到军区的创作班听课,在一个刊物编辑部改了一个月的稿子。但终因悟性太低,那篇小说也就永沉心底。后来,就到军校,学了政治和历史,当了教员,上了研究生班。也还是在流血的倾诉和发黄的头颅中,把一个个事件和人物,抹上青铜和华表的悲壮与伟岸。这期间,曾试着写小说和剧本,可终是离文学越来越远,离生活越来越远。
1995年就转业到了地方。在京城的国家机关,就有了机关与人民、政治与人民的一些思考。而每次回到农村的老家,一些生活,农民的生活,就像春节的气息一样扑向你,揪你的心,扯你的灵魂。一些故事,我的姐妹和亲朋们讲述的故事,就如那燃着的柴火,拽出浓烈的烟,就把你不惑之年的冷淡,像江水一样地涌动起来。看那儿时熟悉的田野,想着土地的命运,农民的命运。人民是源泉,请不要把他们当作宝藏。人民是水,请不要污染这水源。20多年的大变革,生活变了,社会的阶层结构变了,利益的需求变了,国家机关的人员和作风也在发生变化。但我们党和国家的根本宗旨没有变,也不能变。我想,我们的领导机关和各级官员,应该走近人民;应该像三代领导人始终强调的那样,走进人民群众之中,去真心实意地为他们服务,为他们谋利益。人民是水,人民是根。因此,我便把积累的故事,放在了《满罐》之中,放在了付一方和李满罐这些人物之中。这篇小说写完的几个月后,我在媒体上看到山西长治市委书记吕日周的文章,他的呼吁是:回到人民中去。而秋冬之季的十六大,更是唱响了“三个代表”的主题。我想,这不仅是指各级官员,自然也包括改革的价值走向和文学的追求等等。
20多年过去了,又开始走近文学,感谢《北京文学》的扶步。显得老沉的我,皱纹里虽有风雪,可还是像孩童学步一样,蹒跚而行。再看过去的战友和同事,如阎连科,如朱秀海,如何继青,感到相距甚远。但毕竟走近了,走进去,感到自己如一头牛拉着的车,愿那牛不停地前行,拉着农民的日子,拉着人民的情感,向那高处,向那远方。

(一)

付一方,这个西部贫困山区某县某乡的副乡长,当他走进黄岗村的时候,腿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是来黄岗驻村的。
一年前的秋天,他曾经来过黄岗村。当时,他是乡长,带着几个收税费款的人,当地人叫他们收税队,黄岗村村长在头里吆喝着,后面跟着一辆卡车。百姓们见了,就连忙散开、躲开了。到了李满罐的屋前,队伍停下来。只见李满罐正握着一个已经空了的酒瓶,使劲往嘴里倒;一双胶鞋,露出三个脚趾头。脚旁边,油乎乎的报纸上,还有四五颗花生米。李满罐正要把几颗花生米往嘴里送时,见几双黑皮鞋停在了面前。他抬起醉红的眼,瞅瞅,就呵呵地笑起来,“收税队进村了啦。”正打算起身离开,被村长一个猛劲按下,“狗日的赖子,有钱喝酒,没钱交税。”村长边骂着,边用劲揪李满罐的头发,“赖子,今日个当着付乡长的面,看你还有啥说的。”李满罐就这样被生生地揪起来,推到付一方面前。
此时,西下的夕阳,红红的立在西边的黄岗子山肩上,那晚霞照在李满罐的脸上,就跟刷一层油漆在灶台上。李满罐就红着脸,扭着脖子瞅一眼面前的付一方,末了,竟冒出一句,“我爷爷从前是抗日区政府的会计哩。”说完,就要朝西边的黄岗子山走。收税队的人便开始拽李满罐的衣领、衣角,有人还动了手,往他的腰眼一拳,只听得“哎哟”一声,李满罐便蹲下了。有几个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此时,满罐的女人,赶着三只羊,牵着上小学的女儿正往家走。有人看见了,说一句,满罐的婆娘回了,便闪开一条道。李满罐的女人,头发黄黄的,又稀松,一脸的菜色,见自家男人蹲在地上,啊的一声就奔过去,口里不停地说着咋啦咋啦。李满罐试着支起身子,但没有成功。三只羊不见了主人,穿过人缝蹿到李满罐跟前,“咩咩”地叫着。于是,收税队就有人提议,用羊抵欠三百元税款。马上,便有人附和着上来赶羊。李满罐的女人一下慌了神,先是使劲拉着羊腿,继而哇哇大哭,“羊是娃秋后的学费”,最后竟一遍又一遍地给付一方一行人磕着头。人们似乎没有听见这女人的哭叫,当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考虑这女人的孩子的学费与几只羊的关系。有人开始把抓到的羊往卡车上装,其中一只竟然猛地挣脱,一下子就跑回了女人怀里,那女人像护着孩子似的,用整个身体护着。乞求的目光,有如农家的炊烟,弯弯曲曲地升向天空。倘若这时,付一方看到了那农妇的目光,看到了那农妇的眼神,也许那只羊和那个女人也就成全了一个心愿。但付一方没有看见,他正看着远处的黄岗子山,看着山垭口那红红的夕阳,看着农家零零落落升起的炊烟,耳边响起在全县干部大会上,他付一方被县里头头破口大骂的情形。就在他思前想后的这阵儿,三只羊被收税队装上了车,在村长的一声提醒下,付一方也就上了车。车子开出村口,正要过黄岗子山时,突然熄了火。这当儿,村里的会计疾风一样地跑来,说收税队前脚刚走,李满罐的女人就在自家房梁上吊死了。李满罐眼珠子都红了,操一把菜刀,呼着喊着正往山口这边奔来,一准是要拼命。付一方心里咯噔一下:终于出人命了。收税队的人也都把目光投向付一方。还是村长脑子转得快,“付乡长,你们先走,我和村治安队把这事处理了。”村长迟疑了一会说,“这事要摆平,恐怕得花些钱。”付一方摆摆手,“去办吧,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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