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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一场雪中走进村庄(组诗)


□ 阿赌阿喜(彝族)

  第一朵雪花
  第一朵雪花落下
  从远处叩响第一声召唤
  谁将隔九十九座山听见
  大毕摩①闭目掐指一算
  “是时候了。”
  雪族的子孙沿鹰的轨迹
  纷纷赶回家
  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第九十九朵
  踏着纯洁的密密的鼓点
  以古老马帮风尘仆仆的速度
  无限接近腹心
  趁第一场雪来不及覆盖村庄
  谁将立在入口,说出那句
  “瓦岗,亲爱的瓦岗,我回来了。”
  背新娘
  迎面路遇许多姑娘
  她们裹着五颜六色的花头巾
  裙摆上鲜艳的图案是我熟识的
  她们的美同出一辙
  惟有那个嵌满银饰的盖头下
  藏着一张怎样闭月羞花的脸
  从儿时一次次的好奇窥探起
  至今仍是个谜
  我曾路遇过许多迎亲的队伍
  却没有一次令我如此暗自着急
  眼看着他们就要把新娘背出
  我所熟识的童年的疆域
  老山羊
  它们慌忙地让路,有些凌乱
  仿佛参加完一场诵经仪式刚刚散去
  扬起一阵阵灰尘
  却又让人撞见清澈无比的目光
  整个冬天的炊烟由它们而起
  “咩咩咩”的呢喃声
  把路旁的枯草点燃
  在大地上一路蔓延
  我的喜悦还未来得及数清它们
  又转向领头那只长胡须的老山羊
  我下意识肃敬地停了下来
  它多像我那过逝已久的老阿普②啊
  小阿以③
  车窗外,“天普萨”④倏而一闪
  小阿以们顽皮地挥手致意
  他们红扑扑的略带泥巴的脸
  宛如夜空中一闪而过的星子
  与他们对视的灿烂瞬间
  胜过一切爱情的愉悦
  那是所有欢畅的秘密——
  我惊讶于遇见童年的自己
  赶集日
  人们比雪更早地抵达了集市
  比雪更光亮的是盐
  是马的嘶鸣和孩子的哭叫
  自由的土著人络绎不绝
  除了归家的消息,这雪
  不能阻断更多热烈的风景
  让我也穿梭于这人声鼎沸的街道
  混迹于擦尔瓦⑤和花头巾当中
  假装许多年都不曾离去过
  我要找寻左右山头亲戚的问候
  还要跟随那些早年的酒鬼回到家中
  一一找回那些失散多年的词藻
  
  责任编辑 陈 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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