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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奈儿


□ 苏兰朵(满族)

  作者简介:苏兰朵,满族,1971年出生于吉林松原,2005年开始诗歌、散文创作,2009年开始小说创作,有中短篇作品被《新华文摘》、《小说选刊》等杂志转载。曾获辽宁文学奖诗歌奖、散文奖、短篇小说奖。出版有诗集《碎·碎念》、散文集《曳航船》、长篇小说《声色》。现供职于鞍山广播电视台。中国作协会员。

  ◎苏兰朵(满族)

  王军盯着手里这个柠檬色小布包,比儿子的文具盒大不了多少,无论如何不能相信它值四万多。

  他把拉锁拉上,再打开,又把里衬掏出来,用两根手指捻了捻,难道里面藏着金子?说着,将包放在耳边使劲摇了摇,仿佛真有金子被缝在里面。老婆一把夺过包,别给人家折腾坏了!他扫了一眼电脑屏幕,页面上是这个包的放大图,几乎和面前这个一般大小。不会错的。这是香奈儿官网,标价清清楚楚:$7200。啧啧,四十我都不买。这也装不了啥呀!她摆弄着。你懂个屁!这叫名牌。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舒服。老婆挎上包,对着镜子照起来。包的小巧显得她的身材更加肥胖,仿佛贴在腋下的一贴膏药。王军说,快摘下来吧,这包一到你身上,我看连四块都不值。

  那天,许丹戴着一副大墨镜,边打手机边上了王军的车。她一张嘴,王军就知道了她是谁。对于一个出租车司机来说,她的声音就是商标。她说,去铁西六街口的富豪汽车修理厂。停了一下,在王军启动汽车的轰鸣声中,又补充道,取我的车。然后接着打电话。浅栗色长发垂到胸前,闪闪发亮。王军从后视镜中窥视着这个女人。她似乎在谈着一个广告方面的话题,语气十分熟络,偶尔拖长音调,偶尔发出修饰得非常好听的笑声,幅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像按摩一般。无数个夜晚,王军在寂寞的大街上奔跑的时候,享受过这声音的按摩。那时刻,他常常认为这享受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发现许丹的包落在车里,是她下车二十多分钟以后的事。他一路狂奔去缴养路费,因为那边排队的哥们说,马上就轮到;了。看到包的刹那,他吃了惊。第一反应是给她送回去。但现在不行。见哥们从远处走来,他迅速把包塞进了副驾驶前的杂物箱里。

  重新回到车上,他拿出包。一丝淡淡的香味飘过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这是她身上的味道。将包的拉链打开,里面的东西不多。一张电台的门卡,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名字和部门。果然没错!此外,还有不足200元的零钱和一个装卡的小夹子。他有点失望。起码会有一支口红吧?他以为。这时候,收音机里传出一条寻物启事,找的正是这个包。够快的。结尾照例是联系电话和有酬谢三个字。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电话号码,掏出手机,拨了出去。就在接通的瞬间,又慌忙挂断了。他觉得,今天穿得太邋遢了,胡子也没刮。阳光斜射进来,小巧玲珑的包散发着温暖的光泽,他摩挲着,忽然很想拍两张照片,于是举起手机。

  本打算回家之后,就把包放到角落里,明天早上走时再带走。可还是被老婆看到了。她从厨房出来,顶着一头浓烈的葱花味,一把抓过包,车上捡的?他没吭声。你没在下车那地方等人家一会儿?他把包拽过来,烦不烦,每次都这么唠叨。这是电台主持人许丹落在车里的,明天就还!老婆竟然来了兴致,就是老给人解决家里事的那个许丹?哎,她咋坐你车了呢?废话!打车呗。王军懒得跟她细说,换完鞋准备进屋。老婆并不满足,里边都有啥?给我看看。说着又要拿包。别给翻!王军提高了嗓门。老婆一撇嘴,转身又钻进油烟机嗡嗡作响的厨房。

  夜里,王军睡不着,起来到厅里上网。儿子已经睡了,他尽量减少身体的动作,鼠标的咔嗒声像暗夜里的蚊虫。他进入了许丹的微博。他是她的粉丝,叫替班老王,头像是一头犀牛。许丹刚刚更新了一条微博,写道,偶超喜欢的一个包包不见了,等待中……两句话中间夹着个哭脸。他想在评论里安慰一下她,但四万元像王母娘娘的簪子,瞬间在他们之间划出了一条银河。手在键盘上犹豫了一下,拿开了。

  第二天早上,他还是刮了胡子,换上一身精神点的衣服。待上班高峰过去后,找个地方停下车,从手机里调出昨天拨过的那个号码。如果她问“喂”,自己接下来说什么呢?如果是昨天,他可能会说,你的包落在我车上了,我给你送去?但是今天,他改变了主意。你过来取吧!随着这句话的确定,王军脸上的表情也紧绷起来,仿佛穿上了一副盔甲。他拨通了电话。

  喂?你好!电话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把盔甲穿成职业装的那种。王军一愣。喂?你好!声音毫不走样地重复了一遍。王军踌躇了一下,刚要说话,啪!那边挂断了。我操——王军拉了个大长音,果断地按了重播键。这次响足了六声,对方才接。干吗把电话挂了?我这还没说话呢!王军抢先开口。请问您有什么事?声音依然那么冷静。让机主接电话,没工夫跟你废话!他听出这个人不是许丹。对方说,我这里是交通台办公室,您如果没什么事,我就挂了。交通台办公室?办公室也有手机?这可有点出乎王军的意料。他顿时有点心虚,但依然硬着口气问道,昨天你们不是播了一条寻物启事吗?寻物启事多了,哪个?就是丢包那个!留的这个电话。对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捡到了?不捡着我能打电话呀?我没事闲的?对方重新套上盔甲,那你就送到电台来吧,有200元家乐福超市的购物卡做酬谢,我代表失主感谢你!说完,不等王军回话就挂断了电话。我操!王军看着手机,恨不得钻进去抽她一巴掌。他将包重新塞进杂物箱,骂了句,去你妈的!发动了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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