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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记(短篇)


□ 杨遥

  流浪汉闯进小镇的时候,是一个午后。钉鞋匠赵七背靠码头眯着眼睛晒太阳,面前摆着几只玲珑的高跟鞋,它们的主人仿佛袅袅婷婷站在上面进入钉鞋人的梦乡。卖饼子的铺子弥漫着一股甜腻的糖、油味儿,几只苍蝇在空中不停地打转。一群人围在旧电影院的台阶上打扑克。一条歪歪扭扭的古街,一眼只能看到这么几个人。小镇的街道太短了,二里不到。流浪汉骑着一匹白马,披着黑斗篷掠过小镇街道,像一组剪辑错了的电影镜头,然后眨眼间他又跑回来。这下人们都抬起头来,望着这个奇怪的人。他跑出小镇,没有再回来。

  不一会儿,从河边过来的人说,有个奇怪的人,带着一大堆东西,在河边不知道干什么。

  又一会儿,从河边过来的人说,有个奇怪的人,在河边吹着笛子耍蛇。

  小镇上每年都会来些跑江湖的艺人,可是从来没有人吹着笛子耍蛇。人们呼啦啦涌向河边。

  一个剽悍的男人留着黑蓬蓬的胡子,盘腿坐在地上吹笛子。身边堆着一堆东西,他的白马不知道哪里去了,那件黑斗篷放在一堆东西最上面。两只眼镜蛇随着他古怪的曲子脖子一伸一缩,神奇极了。

  流浪汉!有人喊。

  人们越围越多。有人往场子中间扔硬币和纸币。有人吹口哨。寂寥的小镇因为这个奇怪的人热闹了。卖糖葫芦、瓜子、冰棍的,推着小车来到河边。紧接着卖廉价裤衩、袜子的扛着大包来到河滩上。后来,卖电器的也派了两个小姐拿着一摞广告来河边散发。

  可是,那两条可怕的眼镜蛇似乎只会脖子一伸一缩这么几下。大人们看的渐渐没有兴趣了,慢慢散去。卖糖葫芦的架子上还剩两串,不愿离去,离流浪汉远远的,仿佛怕他那两条蛇猛一下蹿过来。孩子们却依然兴致很高,他们围在蛇的周围,议论它的毒牙拔了没有,议论眼镜蛇是不是世界上最毒的蛇?其中一个胆大的孩子折了一根柳条逗那两条蛇,其中一条闪电一般顺着柳条扑过来,孩子吓得呆住了。蛇在他手上咬了一口,孩子哇哇大哭起来,周围的孩子们也吓坏了。流浪汉的笛子忽然停了,孩子们瞪大眼睛看着他。被蛇咬的孩子可怜巴巴说,我会死吗?流浪汉脸色发青,猛地捉住咬人的那条蛇,塞一个竹筒里。然后吹了吹笛子,另一条蛇爬过来,他捉住,也放竹筒里。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包药,用嘴嚼了嚼,抹孩子手上,拿一块布条包起来。

  流浪汉往起站的时候,孩子们才看见他的一条腿是瘸的。他用一只手吃力地撑着地,胳膊上毛茸茸的,露出小蛇一样的青筋。他站起来后,孩子们都站在他前面,仰着脸望着他,盼他说出“你没事”这句话。

  他对被咬的孩子说,你待着别动,观察观察。你们,给我找些树干、绳子去。孩子们愣了一下,马上开始行动。不一会儿,在流浪汉的指挥下,一个简陋的帐篷搭起来了。然后,他们又在指挥下,提来水,而且升起了一堆火。暮色开始降临,孩子们心中的恐惧还没有散去,但被咬的孩子没有死去,也没有再喊疼。流浪汉把他包手的布子缠开,手没有肿起来,只有两个白色的牙印。他朝上面吹了一口气,说,没事情了。孩子感觉手上凉丝丝的,舒服极了,他又哭了。

  流浪汉说,你们回家吧。他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孩子们看见在越来越黑的天色中跑出一匹马,到了近前,能看见马的颜色是白的。流浪汉吃力地跨上马,朝镇子奔去。孩子们觉得这个人真神。他们不愿意回家去,想看看这个人干啥去了。过了一会儿,流浪汉回来,拎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递给附近的一个孩子,孩子帮他拎到帐篷里去。他下了马,拍了拍马的脖子,大声吆喝一声,马抖了抖鬃毛,奔跑起来,像来时那样神秘地消失在已经黑下来的夜色中。

  孩子们在回家的路上,猜测这个神秘的人到底是干什么的?他的马去哪儿了,藏在哪里呢?有人想拜他为师。

  第二天,有几个孩子没去上学,他们相约一起来找流浪汉。早晨河边有一层淡淡的雾岚,和村中的炊烟混合在一起,模糊了村子和河的界线。孩子们踏着青草中的露水,草丛中蹦出的每一只小虫都让他们兴奋而又忐忑不安。他们希望看到那匹毛色雪白的马,看到那两条恐怖的眼镜蛇。流浪汉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在练铁砂掌、铁布衫。

  太阳从山头上探出半边脸,照在水面上,整条河都波光粼粼,帐篷在晨曦中,美丽而柔和。昨天晚上燃烧的那堆火已经变成了灰烬,围住它的几块石头烧得发焦,空气中似乎还有烤野味的味道。河边充满了神秘的气息。

  孩子们来到帐篷前,那匹白马不在。晨岚已经散开,他们四处张望,一直望到远处的大山,也没有看到马的影子。帐篷里静悄悄的,他们谁也不敢先进,怕那两条眼镜蛇猛一下扑出来。

  孩子们嘀咕了几句,一排齐齐跪在帐篷前,等流浪汉出来。草扎得他们痒痒的,小虫子在他们身边蹦啊蹦,太阳越来越高,晃花了他们的眼。他们觉得自己正在成为武林高手。

  帐篷掀开的时候,孩子们心咚咚乱跳。流浪汉架着一个粗大的拐杖走得地动山摇。他没有看眼前跪着的这些孩子,而是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孩子们感觉到一阵风扑面而来,白马就到了眼前。他跨上马朝镇子奔去。孩子们争论马从哪儿来,有人说看见从山后面跑下来的,有人说它从太阳中跑出来的。孩子们还在争论的时候,流浪汉回来了。他手中拿着一个还滴着墨汁的牌子,上面写着美容整容。不等吩咐,孩子们抢过流浪汉手中的牌子挂在帐篷门上。流浪汉拍了拍马的脖子,大声吆喝一声,马迎着光跑起来,一眨眼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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