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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实的幻象


□ 夏雨天

真实的幻象
夏雨天

职业追星族杨丽娟十二年如一日追刘德华,不惜全家举债从兰州追到香港,最终以其父跳海自杀而告一段落。 在这一不幸过程中,许多媒体推波助澜,如今悲剧虽已铸成,闹剧却还没有终止。杨丽娟和她的母亲仍然在全国观众面前在香港不停地寻找刘德华继续她们的追星事业。 这样的疯狂不但被刘德华本人痛斥为“不孝”,也受到许多观众的嘲笑谴责。
然而,看着杨家母女的凄惨状况,我却实在笑不出来。从某种意义说,她们并不可笑。不错,她们是非常另类,但她们并不是和我们社会曾经的主流相对立的那种另类。恰相反,她们是把主流发挥到极致从而凸显其荒谬的那种另类。导致今天杨家悲剧的社会心理和个人心理,其实都不难理解。
杨家身处兰州郊区一个贫穷衰败的矿区,杨母没有工作,全家靠杨父教书为生。杨母不能安于这样清贫简单的生活,屡屡出轨,最终和杨父离婚。在这样的黯淡和无望中,杨父和杨丽娟开始沉溺于幻想,于是就有了杨父和杨丽娟共同的“梦见刘德华”。杨丽娟十二年如一日等待的就是遇见刘德华、真情感动刘德华从而改变自己的命运,杨父也坚持这样的迷思,一再称“见到刘德华一家人就可以好好过”。 杨家人都精神失常了吗?也许,毕竟他们的行为在常人看来匪夷所思。但他们的言行流露出来的欲望,其实大家并不陌生:杨父在动身去香港后和朋友说“在香港过得很好,李嘉诚的房子都随便住”,他在日记中写要获得幸福“一要经济实力,二要人际关系”;杨父跳海后杨母说杨父“一辈子没钱没地位,一辈子没过好,让我也一辈子没过好,现在让孩子也一辈子过不好”。 一边是对富裕幸福的渴望,一边是黯淡失落的日常生活,这样的冲突和张力达到一个极端,就是没有“梦见刘德华”,他们也会梦见别的人,一样陷入疯狂。 从这个角度说,华仔实在不能为杨家的悲剧承担任何责任。华仔算什么呢?在杨家人的眼里,华仔不过是一个符号,一个象征着“富裕浪漫幸福”的符号罢了。

如果说明星作为“富裕浪漫幸福”的象征让杨家人陷入了迷思,那从更广的角度说,美国—西方也曾经作为“富裕浪漫幸福”的象征,在相当长的时期,流行于中国大地,让许多中国人陷入了迷思。杨家的疯狂被国人耻笑,然只要把“刘德华”换成“美国—西方”,同样的迷思就不但不被人耻笑,反而被当成理所当然。君不见中国这些年流行过多少关于西方、西方白人、在西方生活的中国人的神话——“西方白男温柔浪漫,钟爱中国女人”,“西方社会人人平等”,“美国是君子国,是富而好礼的和谐社会”,“西方遍地黄金,中国人可轻易发财”,“‘牛津女孩’在英国为中国人争光”……毫不夸张地说,“美国—西方”就是中国近三十年来最为灿烂的一颗明星。如果说杨丽娟梦想她对华仔的渴望一旦有了表达机会就可以改变自己窘困黯淡的命运是异想天开,那么多社会名流和公共知识分子多少年来灌输给国人的“西方是天堂,西方人是天使,中国人只要遇到天使就可以进入天堂”则至少同样可笑。 间或有不同意他们的,还要被戴上愚民的帽子,正如杨家父女把读书做工说成是俗人的选择一样。只是对于杨丽娟一家人来说,“西方天堂”和“西方天使”又进一步实化成了华仔本人,于是神话的破灭就更容易一些,其荒谬也更加明显一些罢了。
杨家的追星虽可归类为文化现象,但政治认同和文化认同从来不是可以完全割裂开的两个对象。对哈美派而言,美国和西方从一开始就作为富裕浪漫的文化象征出现并因为其富裕浪漫而获得了不证自明的绝对优越性。“我们这一代的青年到底渴望什么?我们渴望穿着耐克鞋喝着可口可乐自由自在地旅行!”一整代青年都是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中长大成人。我们和我们的历史是贫困专制黯淡无望的同义词,彼岸才是繁荣富裕浪漫自由的家乡。 而哈美族对西方的爱慕也基本类似杨丽娟对华仔的向往,重点在“委身和倾诉”, 期待目标是“真情打动‘白马王子’从而使灰姑娘得拯救”。 杨丽娟羡慕明星的生活却从来没有自己尝试去成为明星,她没有去考戏剧学院也没有去参加“超女”比赛,她只是等待着被明星爱上; 美国有强大的军备发达的科技激烈的竞争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但哈美族几乎从未努力让自己的环境向那个方向变化,他们只是数十年如一日倾诉着自己对美国—西方全方位的认同和倾慕,从美国大片到美国货到市场经济到自由民主……虽然念叨了多少年梦中情人还是没出现,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梦想有朝一日被美国大兵拯救。杨父说,“见到刘德华一切就好了”,最后却葬身大海;哈美族名人名言:“我情愿做美国导弹下的亡灵!”而最相似的一条,正如杨家的追星是他们对自身处境不满对自己生活无法认同的一部分,哈美派也和他们对现状的否定对未来的无望对自己民族和国家的无法认同密不可分。
真诚一些的中国的哈美派也许会说,我们的确对现状否定对未来无望对自己的政府乃至民族都无法认同;我们的确认同并且爱慕西方社会的繁荣富裕民主自由法制文明……难道这些不对吗?在东西方差距依然明显的今天,难道我们还可以做别样的选择?作为曾经的自由派,我并无意谴责或嘲笑任何人。平心而论,刘德华的生活也许不像杨丽娟想象的那样十全十美,但和杨家人的处境相比无异天壤之别。笔者也绝不否认西方相对中国的进步和繁荣。但是,富裕也好辉煌也罢,那毕竟是别人的生活,我们的日子还要自己过。我想反问这些朋友的是:杨丽娟可以有别的选择吗?有采访过杨家的记者写道,杨家的处境在兰州一带其实还算中等偏上,如果不是沉迷于追星,他们完全可以不落到今天家破人亡负债累累的地步。杨家人觉得生活黯淡,但最后一次前往香港追星的万把块钱还是一个朋友的孩子看他们光景实在可怜而为他们垫付的, 可惜他们只知梦想刘德华的真情,却看不见身边人的难能可贵。 越是崇拜别人,就越是无法认同自己的生活;越是无法认同和接纳自己以及自己周围的同胞,越是沉迷于他人的“真情”,幻想可以依靠他人的爱和善意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这样的恶性循环,发生在一家人身上已经是惨不忍睹,若是发生在一个民族身上,那还能想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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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读书 2007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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