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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香港瘰螈


□ 张亮

  香港瘰螈是我国特有的两栖动物,因模式产地在中国香港而得名,在香港是受法律保护的动物。我的朋友朱浩文曾经历时两年在香港大埔窖追寻香港瘰螈,拍下了很多其繁殖过程的珍贵照片。这种执著与耐心令我心生敬佩,但遗憾的是,目前尚缺乏系统的调查数据

  香港瘰螈喜欢在山地清澈的溪流中栖息,通常以蚯蚓、山坑螺、软体动物和昆虫幼虫等为食;10月至次年2月在寒冷的溪流中求偶、繁殖;4~9月,在山溪和水草丰盛的缝隙或石块下夏眠。

  偶遇香港瘰螈

  2011年11月的一天,我的同事张礼标研究员让我帮助鉴定两个正在他的水杯里游来游去的小家伙。我仔细端详后欣喜地说:“这是我国特有的香港瘰螈啊!你是在哪里找到的?”张礼标听了也很激动,并讲述了发现经过。

  这两个小家伙来自广东银瓶山自然保护区。张礼标在那里完成野外工作后下山,途经一个深水潭时,突然看到两条像鱼一样、但长有四肢的小家伙在清澈的水中游来游去,你追我赶。

  “咦,这是什么?”张礼标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会,一时想不出这两个小家伙的名字,“不如带回去研究研究”。11月的广东阳光明媚,已经能穿短袖上衣,但是潭水依然寒气逼人。张礼标涉水过去,俯身捧起两个小家伙,并放到随身携带的大水杯里。

  听完张礼标的讲述,我不禁感叹:在东莞能发现香港瘰螈,实在难得。因为香港瘰螈对栖息水域水质的要求特别高,一旦水被污染或温度不适合,它们就难以存活。香港瘰螈能够在银瓶山自然保护区里繁殖,说明这里的水质很好。

  探访银瓶山

  银瓶山自然保护区位于东莞市东部谢岗镇境内,南临深圳市,东与惠州市相接,地理上属于莲花山脉的最西端,也是东莞第一峰——银瓶嘴(海拔898米)的所在地。香港和深圳(梧桐山、七娘山)同处于莲花山脉的南段,也是目前已知的香港瘰螈的分布地。

  根据张礼标的发现,我们决定尽快去银屏山考察一番。当晚9点,我们一行四人打着强光手电,来到张礼标最初发现香港瘰螈的山谷。到达目的地后我才注意到,夏天时我曾来过这里,还发现过一条环纹华游蛇。香港瘰螈有夏眠的习性,所以那次我没有看到它们。

  黑暗笼罩着山谷,在手电光照射下,锅底状的水潭下面除了石块就是落叶,腐殖质相当丰富。电照射的水面显露出微弱的亮光,此外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时而还有短肢异角蟾的呜叫声。

  忽然,我瞥见水底的落叶上有个和落叶同色的东西游向水面,冒了一下头后又马上潜入水中,潜游时,隐隐约约可见其腹部的红斑。就是它——香港瘰螈!我们继续仔细搜寻,终于在水潭深处发现了二三十条香港瘰螈。完美的保护色让它们与水底的落叶和石块融成一体,不游动时很难发现。

  从201 1年1 2月至201 3年1月,我们课题组在银瓶山进行了一年多的专项调查,主要采用样线法和样方法调查香港瘰螈的分布状况和种群密度。结果显示,香港瘰螈几乎遍布银瓶山保护区海拔150~500米的溪流静水水域,尤其喜欢水质清澈、水底多细石和落叶枯枝的静水。香港瘰螈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溪边的落叶和石缝中活动,10月底开始迁徙到静水潭中,有时随雨水迁徙;11月进入冬季后开始繁殖,一直持续到次年1月初。2012年11月,在与银瓶山相邻的清溪森林公园内,我们发现了香港瘰螈在雨天的山路上迁徙的身影。

  “装死专家”

  香港瘰螈遇到危险时会装死。2012年2月,我们在五道将军步道周边水域的溪流研究其种群密度时,捞出来的几条便很有“表演天赋”:我们的手一触及其头部,香港瘰螈马上翻转身体,红色的腹部朝向我们、尾巴缠住头部,全身僵硬并发出刺激性的臭味。我们一动不动地“欣赏”它时,它先是缓缓地动一下头,用眼睛打量我们,看到我们仍然不动,这家伙马上翻身爬向水中,匆匆逃跑。

  同行的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告诉我们:与香港瘰螈同属的近亲——中国瘰螈,也有类似的装死习性;而且所有蝾螈科动物的皮肤都能分泌河豚毒素,分泌的黏液有一种刺激性的臭味;此外,在动物界里,鲜艳的红色有时候代表警戒色,是在告诉敌人:“我有毒,别碰我”,瘰螈的腹部都有鲜艳的红色斑。装死、恶臭和红色斑,往往可使香港瘰螈在遭遇敌害时逢凶化吉、保全性命。

  脆弱的水中精灵

  2012年10月,我们来到与银瓶山相邻的清溪森林公园,没想到发现6条香港瘰螈的尸体。它们应该是准备迁徙到溪流中繁殖的,其中2条被踩死:4条已经变成“木乃伊”,死在路边干枯的排水渠中。

  此时正值香港瘰螈的繁殖季节,它们向繁殖地点迁徙的途中,有时需要穿越公路。路边的排水渠为明渠,旱季无水、渠壁垂直光滑。香港瘰螈坠入后无法爬上来,往往脱水死亡。此外,灌丛和溪流间的部分生境有时被道路分割,迁徙的香港瘰螈往往遭到无知游客的捕杀和来往车辆的碾轧。

  两栖动物素有“生态晴雨表”之名,是环境健康的重要指示生物。它们的存在不仅丰富了生态系统的食物网、增加了物种多样性,而且提高了系统中物质循环和能量流动途径的复杂性,增强了生态系统的自我调节能力和稳定性。

  香港瘰螈是我国特有的两栖动物,希望能有更多人认识它、关爱它,尽量减少对野生动物的人为侵扰。有关部门应改造森林公园现有的排水渠,多建路边涵洞,使其成为适合香港瘰螈等两栖爬行动物通过的“生态廊道”,努力使各个生境斑块有机地联系起来,增加斑块间的相互交流。希望大家共同努力,让中国特有的香港瘰螈在东莞繁衍生息、与人类和谐共处。

  (作者单位:华南濒危动物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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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大自然 2013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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