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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信


□ 崔红一(朝鲜族) 陈雪鸿 译

  酒是好东西吗?人们都说,只要适量,酒就是世上最好的东西。的确如此,酒有助于血液循环嘛。仅此而已吗?不,其实酒的好处还远不止于此。数九寒冬,一杯热酒能融化冻僵的身躯。喜悦时的一杯酒,能增添欢喜的气氛;烦恼时的一杯酒,能抚慰痛苦的心情。初次相识的人,一起喝上一杯酒,就会变成老朋友。与好朋友们举杯笑谈天下事,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吗?然而,酒同样也是令人憎恶的怪物。喝酒一旦过量,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既能将绅士变成傻瓜,也能使窝囊废横生一股豪气。喝醉酒胡作非为、拳脚相加的事情屡见不鲜,甚至会不加思索地置人于死地。所以,我们的前人曾经说过:
  醉酒能使兔子胆的人变得像老虎般威猛。
  李先生就显示出了这样的“威猛”。
  李先生是谁?退休教师。六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比七十多岁的人还显老。肌肉松弛,脸上爬满了皱纹,就连腰也有些弯曲。不过,他曾经也是个颇有名气的人物。退休之前,由于在语文教学方面水平过人,他在全教育系统里好评如潮。他最突出的特长就是作文指导。他本人也经常在文学杂志上发表散文之类的作品,据说还获过奖。然而,他最大的毛病就是为人太小心谨慎。他平时胆小怕事,从不敢得罪别人。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酩酊大醉后干出了“胆大包天”的事情。
  他为什么会喝成这个样子的呢?这都是因为张校长的缘故。那天正好是张校长的生日,请来了李先生和吴先生喝酒助兴。三人都喝了很多酒。他们三个是同一所学校里老同事,又一起退了休。李先生与吴先生的关系本来就很亲近,与张校长在退休之前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只是在退休以后经常走动才熟悉起来。张校长在美国的儿子寄来五百美金给父亲过生日。张校长颇为得意地拉着李先生和吴先生去了一家四星级的大饭店。他毕竟是当过领导的人,十分讲究排场。甲鱼汤、炒松蕈、生鱼片、烤乳鸽……洋洋洒洒摆了一桌。那天喝的是名酒“水井坊”。酒足饭饱之后,张校长又提出难道我们老头子就不懂享受吗,不由分说地拉着李先生和吴先生去歌厅。
  进歌厅对于李先生来说,还是平生头一次,是在张校长和吴先生极力相劝下,好不容易才进的歌厅。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去歌厅,也许会被别人认为是老不正经。不过,眼下的世情的确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座小小的城市沾了劳务输出的光,正在迅速地提升为一个消费城市。因而,歌厅这样的娱乐场所,已经不只是年轻人的乐园了。那些五六十岁的年长者们,就像年迈的蝴蝶那样,扇动着无力的翅膀飞进乐园来寻欢作乐。这也难怪,这座城市里的歌厅,不仅仅只是唱歌,还能喝酒,还能搂着年轻的女孩子跳舞。然而,这座热衷于过度消费、逐渐陷入享乐泥潭的城市,这座以惊人的速度从外国引进娱乐文化的城市,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在这座人口仅三四十万的城市里,竟然有一百多家歌厅,好几百家茶座。如此悬殊的比例,真不知道是奇迹还是畸形,也许只能算是这座城市独特的风景吧。可是,李先生对这样的风景却完全是陌生的。他每月的工资很低,仅千余元,根本不可能考虑来欣赏这样的风景,即使他有钱,这同样不会是他所追求的风景。
  李先生就像是一只被摆放在市场水泥地上的土鸡,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一片空白。他坐在陌生的歌厅里,忐忑不安的心情总也平静不下来。旋转闪烁的霓虹灯光,让他感到头晕目眩。当他正在为大型屏幕上近乎于半裸体的美女们狂放的舞姿而吃惊时,自己的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年轻女孩子光滑细嫩的手臂紧紧缠绕。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深感陌生和不安。当张校长和吴先生各自搂着一个妙龄女孩兴致正浓的时候,只有他这个不谙世情的土包子像被丢弃的破笤帚那样,蜷缩着坐在角落里闷头吸烟。然而,事情并没有到此为止。他身边的年轻女孩紧挨着他坐下后,在他面前的酒杯里斟满啤酒。他的脸顿时涨得通红,慌慌张张地避开身子。张校长看见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实在是哭笑不得。
  唉,你呀,真是无药可救。
  我说,你真的是想扫我们的兴哪?你老是那样的话,我们还有心思玩吗?
  吴先生也显得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张校长实在看不下去,就招手把李先生身边的女孩子叫过去吩咐:
  那人原先就是个老夫子,你多开导开导他,只要你能让他唱歌跳舞,就给你双倍的小费。
  明白了。
  年轻女孩的脸上顿时笑得像桃花那样艳丽,快步走回李先生身边,重新紧挨着他坐下,然后端起酒杯。
  大叔,我就喜欢像您这样的正经人。不过,既然到这里来玩,就应该玩得尽兴才是嘛。
  年轻女孩看来是个调理客人的高手,脸上挂着迷人的微笑,抓起一粒乌黑的葡萄,轻轻放进李先生的嘴里。
  您老是这样一本正经的话,其实就是看不上我呗。那我给您换一个怎么样?
  遭到女孩的迂回进攻后,李先生更是慌得连连摇手。
  不,不是的!
  那么,咱俩喝完这杯啤酒,一起跳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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