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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馍馍


□ 达吾提·麦迪尼亚孜(维吾尔族) 达吾提·阿迪力(维吾尔族)译

  达吾提·麦迪尼亚孜(维吾尔族)

  达吾提·阿迪力(维吾尔族)译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开着,赛迪尼萨看看表后熄了火,她时不时地望着房门。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了。

  “怎么这么晚了?”

  “大桥上又遇到阿西穆,他那喋喋不休的嘴巴唠叨个不停。”

  “饭都快凉了。”

  “什么饭?”穆拉提一边把外套挂在衣钩上一边问。

  “馍馍。”

  赛迪尼萨铺平餐布后,端来了热菜和一盘热气腾腾的蒸馍馍摆在丈夫面前。

  穆拉提的肚子可能太饿了,仿佛要吞进整个馍馍似的,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馍馍,一边就着热菜嚼都没嚼就狼吞虎咽地吞进了肚子里。

  “饿坏了吧?”赛迪尼萨看到丈夫嘴边流出的橘黄色菜汁说。

  “甭说了。”穆拉提喝一口茶后又拿起了一个馍馍。

  “味道怎么样?”妻子亲切地问道。

  “你这双巧手做的饭还用得着问味道吗,亲爱的。”

  “真的没有怪味?”

  “什么怪昧?”穆拉提咽下嘴里的馍馍后疑惑地看着妻子。

  “我说,馍馍不成吧?”

  “不知道,肚子太饿了就……”

  “我在馍馍里加了一点盐。”

  “盐?”穆拉提把一个吃了一半的馍馍扔在了餐布上。

  “嘿嘿……不说不知道,一说你就来劲了啊!”赛迪尼萨指着心爱的丈夫开心地笑了起来。

  “还好意思笑?”穆拉提的情绪-下子降温了,“你这个傻女人,哪儿见过放盐的馍馍?”

  “喂,怎么了,亲爱的?”

  她原以为丈夫跟她开开玩笑,但看到丈夫瞪大的眼睛,颤抖的嘴唇,感觉他真的生气了。头一次听丈夫说难听话,赛迪尼萨—下子从天上掉下来似的难过起来。

  “请原谅我穆拉提,要不我再给你做别的饭吧。”

  “去你的,你以为我是什么?在你的眼里我是一个有什么就吃什么的人吗?你别再做梦了,也别以为我是个好欺负的呆子,我可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

  “请别再生气了,我认错还不行吗?”赛迪尼萨靠近丈夫抚摸着他的脸说。

  “去你的!”穆拉提推开了妻子的手。呆坐在床沿上的妻子却难过地掉了眼泪,她那灵巧的小手疼了好一会儿,心则更疼。

  翌日早起的赛迪尼萨照样准备了早餐,早餐时夫妻俩谁也没有说话。穆拉提洗了一下手无精打采地坐到餐布前,开始用餐。妻子偷看一眼丈夫,丈夫好像不愿意看到妻子。万能的主,我真的犯了那么大的错吗?我的错的确不可饶恕吗?男子汉大丈夫的大度气质哪去了?赛迪尼萨越想越难过,真想大哭一场。

  穆拉提看了看表觉得该上班了,他走到镜子前刷刷地梳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头发,然后边穿外衣边走了出去。丈夫默不作声地走出家门,这对赛迪尼萨是个心灵的打击,她禁不住眼泪汪汪,她趴在床上大哭起来。后来她到水龙头跟前洗了脸,凉水冲淡她立刻就要爆裂的神经,顿感舒服了许多。赛迪尼萨也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赶紧上班去了。

  赛迪尼萨来到办公室时其他人已经到齐了。她进来的时候,在桌子旁边窃窃私语的两个女人指着她笑了起来。她非常冷静地走过她们旁边,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赛迪尼萨努力做出毫不在乎的样子,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是丈夫的所作所为不时浮现在她的眼前,使她不得安宁。办公室里仍在窃窃私语,耻笑她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指指点点的说笑使她处于无形的精神压力之下。

  “赛迪尼萨今天怎么迟到了?”眼睛有点斜视、快40岁的艾米拉古丽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喜欢说赛迪尼萨的闲话,总是找赛迪尼萨的茬。

  “嗯,家里出了点事。”她突然被问得有点不知所措,艾米拉古丽和另外一个女人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她。

  “不会是那咸馍馍的事吧?”那两个女人好像母鸡下完了蛋“呱呱呱”地炫耀似的哄笑起来,办公室里的男人们也跟她们一起凑热闹。

  “咸馍馍到底是怎么回事,艾米拉古丽?”艾米拉古丽好为人师的朋友故意挖苦道。

  “这个问题嘛……”艾米拉古丽撅着嘴说道,“就去问他那位做咸馍馍的媳妇好了。”

  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哄笑。赛迪尼萨捂住脸跑外面去了。她奔跑着,不一会儿就跑到办公室后面的果园里了。果树下长着齐腰深的苜蓿,微风轻轻吹过紫色的花朵,有数不清的蝴蝶飞来飞去。她靠在一棵老杏树上陷入了沉思:“万能的真主啊,难道我犯了那么大的罪吗?不就是把馍馍做咸了,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受这种侮辱公平吗?连这些小小的蝴蝶都能自由飞翔,飞高飞低都是它们自己说了算,而我是生活在最高级的生灵——人类之中,却不能像蝴蝶那样自由自在。真主啊,请把我变成一只小小的蝴蝶吧,让我在这些小生灵之中自由地飞翔,飞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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