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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严


□ 上官意慧

  晨曦微露,整个稀树草原仍在沉睡之中。它缓缓地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族群,就挪动沉重的脚步,向着冥冥中自己的归宿地,义无反顾地迈进。它踽踽独行的身影,在铅灰色的晨雾中渐行渐远,直到在接近地平线的地方变成一粒细小的尘埃。
  这是一头年老的公象,它预感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明白已经到了必须离开象群的时候了,它将循着体内定位系统的指引,走向草原的纵深之处,走向那个神秘而又神圣的墓冢。
  枯草在冷风中簌簌发抖,犀鸟已经很难见到,它曾经威武的长鼻子软软地耷拉着,已无力卷起,只得任它磨擦着地面……旱季已经来临了,它意识到食物将越来越难 寻觅,自己的离开可以使孩子们多出一些吃的东西,这让它的心稍感慰藉。它轻轻地喷了口气,想起自己还是孩子的时候,这个草原曾经是多么的广袤而富饶。
  那个时候,即使是在旱季,妈妈带着它也很容易找到水源和食物。整个草原都是它们的家,它们没有天敌,可以随心所欲地游弋和觅食。可是,有一天,尖历的呼啸声 划破了草原的平静,人类的子弹洞穿了一头成年公象坚硬厚实的皮肤,它眼睁睁地看着同伴庞大的躯体轰然倒地,那惨烈的一幕至今令它不寒而栗。
  从那以后,它随着族群不停地迁徙,它们不敢在水草丰美的地方久留,因为人类的嗅觉比鬣狗还要敏锐,他们很快就会尾随而至。族群里成年的公象一头接一头被猎 杀,母象带着小象在惊恐中疲于奔命,它在这残酷的游戏中渐渐明白:人类是觊觎它们的牙齿!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理由——上帝同样赋予了人类牙齿,他们为什么还要掠夺?人类如此的肆意杀戮,仅仅只是想把它们的残骸放在陈列室里?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烤得枯草也散发出尘土的燥气,空气颤抖着,它有点喘不过气来。前面有棵猴面包树,叶子已经脱得差不多了,它慢慢地蹭到树下,靠着歇一会 儿。到了它这个年龄还能活着的公象是罕见的,它轻轻地合上眼睑,想起自己年轻时的一次历险:它们近距离地遭遇了一辆吉普车,象群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同伴轰然倒地的样子又出现在它的眼前,它不顾一切地冲向吉普车,牙齿利剑般地插入车身,顶着车子倒退了20多米;尽管左边的牙齿因此而折断了一截,但它吓退了人类,它成了族群里的英雄。
  可瞬间的辉煌并不意味以后的安宁,人类更加疯狂地涌入稀树草原,它们的家园越来越小、食物也越来越少。由于成年公象的稀缺,小象的出生率越来越低,有的族群好多年都没有一头小象出生。
  它的心痛苦地抽搐了一下,睁开眼睛:太阳就要下山了,应该快些走啦,还有好长一段路呢。
  看着自己软得像藤条一样的鼻子,它悲哀地想:经过了人类如此频繁的狩猎依然活着,除了运气以外,不也说明了自己曾经是多么的英武么?但如今垂垂老矣,尚未找到年轻的公象加入族群,今后还有谁能保护自己的亲人呢?它不敢深想,但愿人类的贪念能稍加收敛,放它的亲人们一条生路。他走得太慢了,体内的力气在一点一点地消失,皴裂的皮肤已经感受不到凉意。它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的精力向前迈步,一步,两步……终于看到了那个巨大的墓冢,在沉沉的夜色里,闪着荧荧的光亮,给它指引着回家的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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