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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戌生人也


□ 韩石山

丙戌生人也
韩石山

我有一方闲章,椭圆,上刻“丙戌生人”四字。十多年前我自己刻的,觉得不好,两年前又请一位搞篆刻的朋友磨去重刻,也不见佳,又磨去花钱让街上的铺子给刻了。按我原来的意思,是要刻成五个字,“丙戌生人也”,加个也字,得意的意味,就出来了。怕别人看了莫名其妙,还是用了四字句。
一个闲章,不过是记生年的,何意可得,何妙莫名?
且听我从头道来。
这可不是一句俗话,是真的从我出生的那天道来。
我是农历丙戌年腊月十二出生的。几乎可以说,从出生的这一天起,就决定了我一生的命运。长大以后,尤其是学会了舞文弄墨以后,我也跟着那些凡夫俗子或是伟人名士鹦鹉学舌地说过,感谢我的妈,感谢我的母亲。实则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感谢她,是她在这个日子生下了我,若不是这个日子,比方说迟上二十天过了旧历年,我不光不会感谢她,说不定还会一辈子埋怨她呢。因为她生下我,只是生下个孩子,并不知道这个孩子就是我,长大了是我这个丑样子。
有人看到这里,定会说,真是个忤逆之子,枭獍之徒啊!
快别这么说。若这样说,除非你不是中国人,生活在大陆上的中国人。
你掐着指头算算。上一轮的丙戌年(因为今年也是丙戌年,故须如此说),大致说来,相当于公元1946年。不是说这个年份多么好,好个什么,内战刚刚开始,可说是苦日子刚开了个头儿。你往下算,扳倒一个指头1946年,再扳,再扳,直到第八个指头1953年。我多大了?八岁。我是在晋南农村长大的,那儿从清末实行新学制以降,有一条铁的定则,就是八岁上学。于是,我这个家在农村,父亲、爷爷都是国家干部的小孩子,就欢欢喜喜地,跳跳蹦蹦地背着书包上学了。

八岁,现在叫虚岁了。那时可不是这样,八岁就是八岁。
你再掐着指头算算我的实际年龄。到1953年9月1日上学那天。别算了,我告诉你,六岁零八个月还差两天。
你肯定还没有看出此中的玄机。你要是年纪小,我原谅你,少不更事嘛。要是跟我差不多大,我可要叹息一声你记性太差了。有句老话叫什么来着?噢,“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你确实该检讨一下。
还是我告诉你吧。还是说透了吧。若不是1953年9月上了小学,此后十二年一步不落地上初中,上高中,我就不可能在1965年夏天考上大学
这有什么,上不了,下年再上。错了,没有下年。下年文化大革命就起来了。再要考大学,须在十二年之后,1977年。这还是指通常情况,对我来说,没有这个通常。
这就要说到我的家庭成分。不是厌恶,成分这两个字,我这一辈子都弄不清楚该怎么写。我想,这儿的成分二字,不是指构成家庭的因素,而是像老百姓口语说的,是指品质。勉强可通。我的家庭成分,品质是比较差的,我们那儿的说法是“高”,形象的说法是“农高”。我总疑心这儿的农字,该写做“笼”,蒸馍用的笼屉。我们那儿主食是馍馍,蒸的时候要架笼,大户人家人多,架的笼也就高。具体地说,是富农。据说这还是因为,我爷爷当时是邻村一所小学的校长,土改工作队里有人认识他,照顾了一下,要不就是那个“更上一层笼”的地主了。我记事的时候,他不教书了,不知怎么混进干部队伍里,成了镇上(当时是县城)百货公司的主任了。我父亲在外省工作,还是个司法单位,监狱,管犯人的。这些都不抵事,富农就是富农。生在这样家庭的孩子,不管你是孙子还是重孙子,统称“地富子弟”。更为倒霉的是,不等文化大革命开始,1966年春天,爷爷就开除公职戴上“帽子”回村劳动了。(可见当年是混进去的。直到1980年才平反。他已去世了,县上问我要补发工资吗,我说一分钱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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