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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径


□ 黄荣才

黄荣才

                   一

  你已经想好了?

想好了。唐正娜呼出一口气,似乎在呼气的时候她最终做出了决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唐正娜发现父亲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忧郁的担忧,就多了一句。唐正娜知道他的这一问多余,但他还是要一问。明明知道多余还要问,有时候是腻烦,有时候却是亲情,唐正娜知道是后者。那你自己小心点。父亲好像对要出门的孩子叮嘱了一句。我会的。唐正娜咬咬嘴唇。爸,你是怎么啦?我是在为唐家光宗耀祖做努力啊。唐正娜有点撒娇地说,她的父亲摇了摇头:世界上最难走的路就是仕途啊。我不怕,好走我还不走呢。就是因为难走,我就认准了,我决定就在这条道上走到黑了。父亲的话激起唐正娜的豪情。你就好好保养自己的身体,给我树立稳固的后方,准备当岳父吧。我下个月结婚。

唐正娜和父亲是在谈自己的婚事。唐正娜自幼丧母,是父亲唐天龙一手把她抚养大。大学毕业后,唐正娜分配到乡镇工作,八年的时间,就从普通乡镇干部升迁到东列县最大的乡镇东角镇的镇长。当了镇长的唐正娜还没结婚,这让唐天龙很是担忧,老是催,唐正娜却不急,唐天龙催多了,她就笑嘻嘻地说我不嫁了,就留着当姑婆太。姑婆太就是女孩子不出嫁,老死娘家。唐天龙知道唐正娜说的不是真心话,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也不是没有人追唐正娜,关键是唐正娜一门心思在仕途,其他的都放在次要地位,甚至可以忽略不计。我唐家就怎么出了个女官迷。当了一辈子乡镇文化站干部的唐天龙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你这辈子连股级干部都没当上,我这是负重拼搏,要把你的任务也背上,双倍的压力啊。唐正娜依然没心没肺的样子。

唐天龙倒了杯水,看自己的电视。唐天龙知道每次谈话总是自己失败。他都有点摸不准自己的女儿了。这小丫头从小就喜欢当头。其实唐正娜从小学到大学成绩都不怎么样,连考上师范学院都磕磕碰碰的,用唐正娜的话讲是晕头转向撞进师院的大门。成绩不怎么样的唐正娜却一直是学生干部,在她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从来没当过班干部的她提着一塑料袋四季豆跑到班主任的宿舍。她把四季豆放到老师的桌上,直通通地说:老师,我要当班干部。老师被逗乐了,问她为什么。唐正娜不说,就是反复念叨说:老师,我要当班干部。也许是因为好玩,也许是为了不打击她的自尊心,老师让她当了副班长。唐正娜把这个角色当得出色到位:管卫生、管早读、管纪律。有调皮捣蛋的学生不服的,她也不找老师打小报告。她区别对待,女同学她就在放学的路上捏着一只大青虫在她眼前晃:如果不听话我就把这只虫子放到你的脖子里。把女同学吓得哇哇大叫。对男同学就更绝,身高比正常女孩子高大的她拦住男同学,走到跟前,冷不丁手往对方脖子一夹,一个扫堂腿,把对方摔倒在地,用身体侧压着,恶狠狠地问:服不服?没多久,班级的同学就被她治理得服服帖帖。她从来没拿过三好学生的奖状,她的奖状清一色是优秀学生干部。

高三的时候,成绩不稳定的她知道自己必须拿到优秀学生干部加分才有希望上大学。父亲是个普通的乡镇干部,到了县城就是个乡下人了,人家一中的校长根本不鸟他。自己家又没有个显赫的亲戚,她知道必须依靠自己。周末,她回到乡下家里,夜幕降临,她换了一身衣服,在自己的腰部绑上一个刀夹,别上一把镰刀,提着一个布袋子出门。半夜的时候,她回来了,布袋子有了十几只棘胸蛙,本地人称为石鳞。第二天天还刚亮,她就拎着这十几只石鳞直接到了一中校长的家,对校长说:听说师母身体欠佳需要吃石鳞,我昨晚回家捉到几只,就给您送过来了。校长看到脸上和手臂上有几处擦伤,惊讶地问:你自己去捉的?唐正娜点了点头。校长大为叹服,校长知道棘胸蛙又名石鸡、石鳞、石蛙等,肉质细嫩洁白,味道甘美,营养丰富,是难得的珍稀佳肴,有“山珍”之称。但因该蛙活动规律和生长环境与毒蛇相似,因此捕捉时较危险。何况在闽南地区,一向有石鳞鬼说法,传说人去捉石鳞的时候,石鳞鬼就会出来迷魂,让你找不到路,心慌吓死或摔死。唐正娜以前也听说个某村民晚上去捉石鳞,遇到悬崖峭壁爬不上去,天亮的时候发现他死在石头前,双手血迹淋淋,连手指甲都抓落了,石头上留下一道道攀援的抓痕,而那石头不过是一人高而已,手一探就可以爬上去。有经验的人去捉石鳞,就要身绑刀夹,在刀夹里别一把刀。遇到石鳞鬼迷路,就以刀夹和刀敲击石壁,那些幻象就会消失。身为山村孩子的唐正娜知道这点,所以她那天晚上就带了刀夹和刀,没有遇到什么石鳞鬼。

校长看着唐正娜,爽快地说:说吧,需要我什么帮助。我要省优秀学生干部,这关系到我下半辈子。她回答得毫不含糊。好,我破例答应你,为你的勇气。只是以后,别冒这个险了,你这些石鳞,会一直跳在我的心里的。走出校长的家门,唐正娜的心怦怦跳,这时候,她最想的就是到宿舍里睡一觉。前一天晚上她回到家,担心石鳞跑了,想起传说中的石鳞鬼,感觉窗外一帘诡秘,没怎么睡觉天就亮了。唐正娜拿到省优秀学生干部,加了10分,刚好超过师院录取线6分,她就这样跌撞进师院的大门。毕业后,她通过同学的父亲,改行到乡镇,开始她的仕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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