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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华满天(外一篇)


又是月明。如果不赏月,实在是辜负了这天朗气清。
  天上,没有一丝微云,月亮就那么满满地照着,静默地照着,仰望的人儿,小小的心里也洒满清辉。这不是李白的月亮,也不是东坡居士的月亮,这圆圆的温柔的清冷的,只是我的月亮,是我年少时痴痴望着的月亮。那样的清夜,斑斑驳驳的树影里,坐着一个女孩,那时,月光是会说话的,你听,秋虫正呢喃;月光是有味道的,空气里弥漫着庄稼成熟的气息。头顶上的枣子沉甸甸的,随手摘一个,已经是甘甜如饴了。夜已经很静了,她总是迟迟不肯回房,她舍不得那满院的月光,实在凉了,就再披一件衣服,让月光在发丝里流连,在衣袖里缱绻。仰望着月亮,什么也不想,也可以什么都想,我就那么让一颗软软的心,在凉凉的月色里浸泡着,浸泡着,直到融化,那样的凝望,那样的冥想,仿佛是一场精神的洗礼。我确信月亮是会呼吸的,如同我的呼吸,月亮是有生命的,如同我会编织梦想。无数次,我想拥有自己的一所小房子,房顶是透明的玻璃,可以让月光普照,那样,我就可以和月光融为一体,不离不弃。太阳太耀目,我不能凝视,只有月亮,可以让我尽情畅想,我可以全身心拥抱,也可以让月华倾心抚爱。如此身心合一,如此温情默契,无须言语,始终如一。我的青春年少,洒满了如银的月华。
  一别经年,老家的房子换了主人,月亮再不是往昔的月亮,院子里也不再是往日的树影婆娑,那棵几十年的枣树已经老态龙钟,枝叶稀疏,结的枣子也逐年减少,新主人早已经打算伐掉了,据说,现在那院子里修了猪圈,那气味,那空间,已经不适宜赏月了。我知道,我的青春一去不复返,我的月亮也只能挂在心里了。
  屈指算来,来到滨海小城也已经10多年了,物转星移,一路走来,磕磕绊绊,有了儿子,添了华发,那华发分明是几十年前采集的月光啊,前年还偶见,记得自己还曾给发现的第一根白发起名为“一声叹息”,今年竟数不胜数了,也没有了再起名字的心情。每次望见月亮,没有更多的闲情雅致,却总想在月光里沉沉入睡,无奈我的卧室不靠窗,只能望一会儿,携一缕而去罢了。不在高楼,无法登高捧月,居所又有防盗网所碍,推窗望月,倒像笼中人了,只好,眼睛尽可能望出去,望出去,当掠过万家灯火,目光与月光徐徐交汇,my dear,我望见了你!你的衣服是月光裁剪而成的,刚才我还听见你朗朗笑着呢,这一刻,你竟一句话也不说了,只是从月亮里向我走近,走近……
  此时,月华满天。
  
  有一片叶子为我而歌
  
  我不喜欢追逐,只喜欢在宁静里寻找一份闲适,一份坦然,一份优雅。在弹丸大的小城里住久了,也恣意怀念起松软的土地,生动的原野,生怕在柏油路上走惯了,心情也会生硬起来。
  骑着摩托车行驶在街道上,心也随着景物的变化而跌宕。又是个艳阳天,虽然寒意袭人,却没有大风的肆虐,因此让人觉得格外温和。只是道路两旁纷飞的树叶是那么让人眩目,斑驳的色彩,凌乱的身影,在人前车旁追赶着,然后又无奈地落下,行色匆匆的人们,谁也不会拣起一枚叶子的伤感,清洁工人也只是麻木地清扫着,不看行人,也不会用特别的眼神送别落叶。如此想着,满眼都是斑斓纷飞的叶子了。不禁想起绘本《一片叶子落下来》,谁能抗拒自然规律呢!无论高兴还是悲伤,无论欣喜还是惆怅,一切生命,或短暂或长久,都将融进岁月的轮回里。
  郊外的路灯好象是新安装的,一律低着头朝着行人,不知道有哪些行人懂得路灯那无声却深情的眷顾。田野里,有些荒凉,玉米秸瑟缩着拥成一团一团,稻草人依旧摇晃着空虚,只是偶尔掠过的池塘或者翠绿的麦苗,让人感到一丝生机。农家小屋,有的很古朴,房前屋顶,大多都有一囤金灿灿的玉米棒,在萧瑟里发出夺目的亮色。停下车,走在土地上,觉得特别亲切,偶尔会有一片叶子落在肩头,我当那是对我的问候,心里顿时漾起久违的愉悦。坐在绵软的树叶上,遥望远山,迷离中心头会想起孩子的可爱,想起餐桌上地瓜的味道,也会想起那个难忘的拥抱。多少年,长途跋涉里,楼房簇拥里,我寻觅着一种东西,却在此时,在田野中的冥想里突然悟到了。
  感动一词,常常被用来催泪,我总是有意拒绝着肤浅的情感,却无法拒绝不经意间生活倾泻给我的心灵共振。其实,常常感到自己的卑微,自己的无力,而当一个眼神,一句话,一首歌单单为我而起时,我还是无法不颤抖着好好收藏这份情谊,并用我的真挚与纯真回报这无价的馈赠。
  我的目光总是掠过整齐的人造树林,去寻觅山峦里那自由婆娑着的虬枝嫩叶,我知道,那些不被廉价的目光和称赞污染过的哪怕一枝一叶,才是仅仅为我的到来而生长而歌唱的。我终生寻觅并感激这样的一切。我为你跋山涉水而来,是因为我深知,总有一片叶子为我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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