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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奴(中篇)


□ 徯 晗

  经过两个多月的艰苦运作,柏美终于拿到了珀丽花园新房的钥匙。
  新房与明君家相邻,复式的,上下共有二百五十平米。明君的在A栋,柏美的在B栋。珀丽花园是全市最高档的住宅小区,清一色的小高层,一律的白墙朱栏碧窗,楼顶盖着艳而不俗的橙黄小瓦,最高的不过八层,最矮的只有四层。因为房子是建在略带倾斜的一大片坡地上,便显得高低起伏,错落有致。远看上去,和别墅差不多。坡地上的草坪是清一色的天鹅绒,格外柔和的绿,多看两眼,就能从人眼里直绿到人心里,要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小区临江而建,站在新房的阳台上,就可以清楚地看见穿城而过的那条美丽清江,像一条绿丝带,紧紧地缠绕着这座秀美的沿海城市。这么宝贵的地盘,这么低矮的楼层,加上楼与楼间这么稀疏的间隔,以及小区内公园一般的景色,楼价就可想而知了。
  拿到钥匙后,柏美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随着这口长气的呼出,柏美的心却莫名地紧了一下,一个念头在她的脑子里迅速闪了闪,心又紧一下,控制不住似的,再紧一紧,竟是越来越紧,就像一颗被扳手拧紧的螺丝。很快,柏美的呼吸变短了,心跳也情不自禁加快起来——房子的总价一百八十万,首期付一半,加上收楼时的入伙费,她已经足足付出了一百万。剩下的楼款,是向银行贷的。幸亏房子带装修,否则,她还真不知该怎么来对这么大的一套房子搞装修。她天生就不愿意动脑子,是个缺心眼的人——就因为她的缺心眼,才让最好的女友明君给涮了,留下了那么深刻的一种痛。这痛,她还得捂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女友明君。
  柏美的心有些沉。好在新房的钥匙终于拿上了,这就意味着她可以跟明君平起平坐了。不仅是平起平坐,她还要比明君更胜一筹——她的房子比明君的更大,同是复式的,但明君的加起来不足二百平方。A栋是先盖的,占地面积要小一些。柏美本来也是想买A栋的,但这种小套复式一出来就被抢光了。柏美要想买一套,就只能挑B栋的了。
  柏美第一次来珀丽花园,是陪明君来收楼。那天,明君毫不掩饰的兴奋劲和优越感,搞得她像被毛毛虫爬了一遍,又痛又痒。明君站在自家的新房子里,爱不释手地摸着崭新的木楼梯,大声说:“哎呀,想不到我们家邓浩能有今天哪!想当初,你可是看不上他的呀!还好你没看上他,才让我拣了个便宜。所以呀,交上你这个好朋友,我真是有福了!”
  卟的一下,柏美的心就像被点上了酒精灯,怒火一下就窜上来。她的脸涨得通红,可她很快将这怒火硬压下去了。明君这种得了便宜放哑刁的德行,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识了。每次都是这样,当这怒火被明君点燃时,她还不能去吹,得悄悄地拿个盖子捂上,让它在自己的心里悄悄地灭下去,把那种滚烫的热痛留给自己。
  柏美说:“明君,你是得了便宜卖乖呢,我哪敢瞧不上你们家邓浩呀!不过是没缘分罢了。人跟人是要讲缘分的。就像我跟我们家向东,也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明君说:“就是,人家向东是机关公务员,要身份有身份,要钱有钱,我们家邓浩,哪里能跟他比!”
  柏美说:“话不能这么说,邓浩现在多能赚钱,你还不满足!”
  明君就笑,说:“也就能赚俩小钱呗,可比不得向东有脸面。唉,谁叫我一生下来就不如你呢?柏美,你还记得打小别人怎么说的我们俩?你是红花,我是绿叶。我呀,都给你当半辈子陪衬了,你说这老天公不公平?”明君有滋有味地环视着自己的新房,脸上露出了无比惬意的神情。又道:“嗨,柏美,你说这房子贵不贵,一平米八千多呢!也难怪,这钱是钱,货是货。现在搬进来就可以住,省我操心装修了。”
  柏美没接话。她恨恨地想,明君你得意什么呢?想当初,邓浩正眼看过你?若不是你那么会耍心计,邓浩会娶你?她不想让明君看出自己的心思,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着。
  明君于是故作妒忌地说:“柏美,还是你们好啊,向东有福利分房,哪像我们要自己掏钱买房住。”
  柏美便顺坡下驴道:“福利分房住得是差点,不过,倒真是出不了几个钱。我那一套,也有一百多平方,地段也不错,也就几万块钱。”
  明君大度地笑笑,岔开了话题:“我们旁边的B栋也建好了,听说这个月就要开盘,我去看过了,户型比我们这套还要大。”
  “是吗?”柏美心不在焉地问。与此同时,一个念头窜进她的脑子里,她不禁被它吓了一跳!但很快,她就被这个念头攫住了。
  “B栋和你一样户型的有多大?”柏美紧张地问。
  “有二百五十多平方吧。”明君随口答道,“比我这套起码要贵四十万。”
  柏美突然有些冲动,她说:“改天,我叫向东也来你们这里看看。”
  明君说:“好啊,我搬家那天,肯定要请你们两口子的。我还指望你们来给我撑场面呢!”
  柏美笑着,心想,明君,你就把我抱在怀里打吧,总有一天,我也要把你抱到怀里打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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