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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场景


□ 老 海


办公室

办公室像一个大垃圾场——尤其是文人的办公室。办公桌上堆满了书报杂志,乱糟糟地毫无秩序。还有一些钉书机、钉书钉、大头针、曲别针、墨水瓶等办公用品。茶叶筒权当了笔筒,里面插了红黑各种自来水笔,还有铅笔圆珠笔毛笔之类。其中不乏一些用之不爽弃之可惜的破笔。这些都是办公用品。茶杯也是办公桌上的主角。茶杯似乎与办公无关,可它却与办公的人有关。与办公无关还有一些小药瓶。文人体质普遍弱不禁风,各种感冒或维生素药品就像吃饭佐餐一样必不可少。办公桌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文人性懒,连“门前雪”也不扫,桌子中央仅够爬着写字的地方明显地蹭出两个胳膊肘印儿。这没什么,只要没有埋进灰尘堆里,能办公就成。
除了办公桌办公椅是办公室的基本硬件外,电灯电话也是办公室里的必不可少。尤其电话如今是办公室里的新宠,没有电话的办公室还能称得起办公室吗?电话是办公室的耳朵,没有电话的办公室就像聋哑人一样是个残废。有耳朵有嘴巴的办公室才会充满活力,才像一个完整的人。电话铃的频频响起会让不知情的人感到工作的紧张与繁忙,孰不知大都是在煲电话粥闲聊一百万说些不吃拉劲儿。有电话大家争先恐后去接,男的希望对方是个靓女,女的希望对方是个俊男。电话好像成了一种希望所在。希望能给坐得寂寞无聊的办公人带来一些令人振奋的消息或什么鲜亮的颜色。
实在没有电话来,那就得自产自销地弄点儿声音。弄点儿生活乐趣。几个大活人总不能像鳖一样闷头不语。于是就和对桌聊天。女人们最感兴趣的话题就是交流逛商场的体会,互相欣赏打听着装的式样色彩价钱产地以及与之相关的是否打折之类;男的议议足球国际形势反恐战争阿拉法特和沙龙永无休止的纷争。如果男女坐了对桌那就更好,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聊天的话题也就趋于折中。两个人若很能聊到一块儿,那就会成为另一种危险,天长日久,办公室里的爱情由此诞生。于是得有两个家庭破裂,重组两个新的家庭。当然要做到这一步远不像纸上写的这么容易,得要有剥皮抽筋的准备。剥皮抽筋也值,只要能两情相悦如鱼游水。事实上能做到这一步的是少数,大多数的人都选择了懒得离婚。散淡的文人主要是怕费那巨大的精神。官人则更怕满城风雨的誉论毁了前程,对于他们来说那将是得不偿失的事情。于是就只有拚命压抑几欲爆发的感情。还有并非有当官想法两人相对含情默默却相安无事的,那是因为两人对各自的老公妻子感情深厚,再找情人实觉惭愧。他们将他们的关系很好地控制在友谊和爱情之间。于是办公室里就有了第四种感情。这是文人常玩的一种不解饥渴的把戏。
办公室也是传播流言和小道消息的绝好场所。谁要升迁谁和谁有暧昧关系,这里是第一新闻在第一时间发布的最佳集散地。人们在津津有味的传播过程中又不约而同地加进了自己的揣测和想像,于是没影儿的事也就无中生有地成了可能。虽然改革开放已有许多年,男女之间的暧昧传言还是最能影响一个人的仕途前程。无聊的以讹传讹似乎有情可原,不可原谅的是目的明确的恶意中伤。办公室里也不乏阴谋家的诞生。但对于一个对仕途不感兴趣的人来说这些就会不起作用:我本是一个草民百姓,你还能把我中伤成一个官员?无欲则刚。天马行空,独往独来者也是办公室里的一景。尤其是文化人的办公室这类人并不鲜见。这种人大多都有些才,恃才傲物,是他们的共同秉性。其实这些人的才并不大,小才而已。但就是这小才也足以让他们目空一切,常常摆出一副这里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英雄气慨,动不动就显露出一副出污泥而不染的清高精神。而肚子里其实窝藏着一大包的无奈和空虚。
办公室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公”可办。甚至不办公倒比办公更好,不办公等于为社会做出了贡献。因为一办“公”就得花钱,花纳税人的钱。拿过去的话来说就是挥霍劳动人民的血汗。可是无公可办也得办,不然怎么能显示出领导的作用?更重要的是领导年终还得向他的领导汇报“政绩”。任事不干不仅会挨批评弄不好还会掉了乌纱。因此领导会专门找些“公”来办,比如开个其实根本就不用开的会之类。这样大家就有“公”可办了,为开会得大作准备。为开会而又开了无数的会,为开会成了各种临时机构,什么预算组、会务组、材料组、宣传组、通联组之类。按部就班,有条不紊。与会者济济一堂,领导或名人那早已把人们的耳朵磨出了茧子的空话套话催眠曲一样让听众呵欠连天,只是到了中午或晚上那有酒有肉的盛宴才使大家两眼熠熠放光,来了精神。其实这些公事除了“浪费劳动人民血汗”外没有任何作用。不会推进社会进步,更不会刺激经济发展。说穿了辛辛苦苦做的都是无用功。可无用也得做,该浪费也得浪费,不浪费还真不行。这就叫社会。或者叫社会的复杂性。
毕竟会不能常开,“劳动人民血汗”总是不能让人可着性子挥霍。所以办公室里闲的时间还是比“忙”的多。横眉冷对的办公室毕竟是少数,大多数的办公室里其乐也很融融。闲聊一久,更显无聊。那么打打牌吧?一人提议,众人响应。不到下班时间就不到下班时间吧?要紧的是把门关紧。于是摆开桌子,铺上垫纸,马上开战。认真“学习五十四号文件”。现在早发展到了用两副牌打,“双抠”。那应该叫“学习一百零八号文件”了。不知是哪位聪明绝顶的人发明了这种东西,好玩之极,牌局变化万千,趣味盎然无穷。赢者兴高采烈,脸上红光四溢,仿佛中了百万大彩,和对家总结出牌的绝妙的经验,议论起来唾沫星子乱溅;输者顿足擂胸,为出错牌而痛悔不迭,甚至互相指责对门搭裆,窝里斗,吵成一锅粥。总之,办公室里这时热闹非凡。领导既使闻声来看,反正也快到了下班时间,何况法不治众?关键是无“公”可办,打打牌娱乐一下有何不可?领导这时当然不便多说什么,和颜悦色地提醒大家不要大声嚷嚷,免得其他单位听见,造成不良影响。或者领导也是牌迷,那就更好,让领导坐不来,与民同乐。这样也很好地体现了领导的亲和力,没有官架,和群众打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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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1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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