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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的现实逻辑与道德自律


□ 贾磊磊

内容提要没有人怀疑现在是一个媒介的时代。确切地说,这是一个被媒介所左右、所控制的时代。任何一件事情,如果没有被媒介所报道、所记载,它就不会被大众所知道,更不会被人们所关注。在所谓的客观、真实的媒体报道中,其实任何一种表述、纪录都包含着某种潜在的评价,这种评价带有历史的、伦理的、美学的意义。绝对客观的或所谓中性的视点是不存在的。从这一意义上说,媒体的现实逻辑与媒体道德之间存有张力。当各种媒体夜以继日地为观众“收视率”、市场“占有率”而相互竞争之时,唤起媒体的道德使命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关键词 媒体 现实逻辑 道德自律

媒体,自古就是一种权力。这种权力对于周幽王来说是烽火,对于朱元璋来说是文字,对于拿破仑来说是报纸,对于邱吉尔来说是电报,对希特勒来说是广播,对于布什来说是电视。谁想控制世界,谁就得首先控制媒介——这已经是一个被历史所印证的事实。周幽王当年为博褒姒一笑,竟然点燃专门报敌入侵的烽火,让大军集结到都城,是媒体帮助周幽王引起了美人难得的笑颜;朱元璋为了巩固得到的江山,控制大明王朝,不惜大兴“文字狱”,将任何有可能颠覆、危害其统治的信息彻底消除;拿破仑曾经说过:“给我三家报纸,胜过三千骑兵”,这位法兰西帝王对于媒体的了解一点也不亚于他对于军事谋略的精通;希特勒曾经是一位酷爱现场广播的统治者,直到今天我们依然还能够通过媒体听到希特勒那声嘶力竭的现场广播录音,不止是普通的大众、甚至包括像瑞芬·斯塔尔这样的电影导演都是听了希特勒的现场广播才对他产生崇拜、直至疯狂地追随他走上覆灭之路的;尼克松、布什更是懂得利用电子媒体进行自我宣传的总统,甚至有人说,尼克松的面相就适合于通过电视赢得选票……
没有人会否定媒体的力量和作用。今天已经是一个属于媒体的时代,或是说是一个被媒体所高度控制的时代。任何一件事,如果没有媒体的报道、记载,就不会被大众所知晓,更不会被大众所关注。从这种意义上讲,一个没有被媒体所报道、所记载的事件,就难以进入历史,即便它可能是一场改变人类历史命运的巨大发现。如是观之,事实通常是被遮蔽的,显现的只是媒体化存在。

一、媒体的现实逻辑

媒体的生命是真实。没有真实,就没有媒体的存在价值。观众也正是因为媒体真实地纪录了大千世界的种种现象,才会确信媒体的真实品格,才会信奉媒体的力量。但是,在种种现实利益的驱使下,媒体为了提高收视率,增强竞争力,有时甚至不惜摹拟“真实”、臆造“真实”、扮演“真实”、替代“真实”。
在纪录片的发展历史中,“摆拍”几乎成为一种创作惯例被许多大师级的导演所采用。我们不能说,著名的导演就可以虚构,无名的导演就不可以虚构。在真实面前,理当人人平等。那么怎样判断虚构的道德与非道德的界线呢?1992年9月30日和10月1日,NHK分两次播出了一部名为《禁区——喜马拉雅深处的王国:姆斯丹》的纪录片。该片的总策划曾对NHK(视听)调查委员会表示:此片将成为《丝绸之路》之后的令人瞩目之作,争取达到NHK纪录片史上26%的最高收视率(《朝日新闻》1993年2月18日)。《姆斯丹》是一部反映与中国接壤的、位于喜马拉雅山南麓的尼泊尔姆斯丹地区的风情片。这一地区平均海拔高度为3800米,自然条件非常艰苦,深受中国藏传佛教文化的影响,长期以来尼泊尔政府把它列为非对外开放区域。在一次记者会上,NHK透露:“几十年以前NHK就为获得姆斯丹地区的拍摄许可开始努力,最终NHK在向尼泊尔政府缴纳了15000美元之后,成为第一个进入这个地区的外国电视台。”(《朝日新闻》1992年2月5日)然而,在1993年2月3日,日本各大报纸均以头版头条报道了《姆斯丹》纪录片弄虚作假、欺世盗名一事,这一丑闻引起社会的一片哗然。根据《朝日新闻》(1993年2月5日)的调查,《姆斯丹》一片造假(包括自己扮演、委托扮演、臆造、替代)共19处。其中,臆造的有:三个月以上没下过雨、小喇嘛的马渴死了、中、尼国境警备部队(实为警察)、用狼出场的背景、向部落主致意时以不脱帽为好、村民求雨、缺水;自己扮演的有:流沙、落石、高山病;用其他镜头替代的有:去往姆斯丹的行程、秃鹰;委托扮演的有:少年求雨、小喇嘛求雨、在学校肢解山羊、部落主屋前的乐舞、村民向部落主诉情、藏医治病、山羊晚宴。这一系列造假行为一经公布,这部纪录片在观众心目中的地位一落千丈。弗拉哈迪、维尔托夫等一代又一代电影艺术工作者百年来用生命与热血建构的真实美学,在现代商业主义的非道德语境下顷刻瓦解。媒体一旦丧失自身的公信度,媒体作者与那些贩卖假药的不法商人、弄虚作假的黑色政客便并无二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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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文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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